那条和鲸鱼一般迅猛的身影白衣宽袖,一把揽住那纤腰,动作利索地一跃而起,翻涌出海面带起了无尽的水花,落入海平面边缘的长廊走道上,二人发丝轻轻交缠,苏绾身上还渗着水,仿佛两条水妖在缠绵悱恻般,而男子全身都被冰霜覆盖,仿佛连头发都是白的,脸色瓷白如雪,白衣乌发,幽冷清寒,而比他更白的却是苏绾。
司空墨白一脸沉痛地看着怀里这个本是鲜活甜蜜的少女,此时正白得透明,如玉雕琢出来一般,而皮下的脉流……沉静得几乎没有任何流动,是灵力耗尽后,全身呈现的一种透明光泽。
“绾绾。”他轻声呼唤道,一阵的背脊发凉,恐惧感笼罩于心头,压得他喘不上气,这是区别于当年目睹她坠崖后的恐惧。
灵力耗尽对于灵族来说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全身都是天地灵气所塑造的灵修,灵气便相当于一个灵修的血肉,身上的灵脉如今极近于停滞的流动速度,乃是灵族灵体归天地的征兆。
他不住地想给她灌注清气,试图推动着她的灵脉运行,可是因着她是耗尽掉的灵力,让她体内复苏再生却也非一朝一夕的事情,可是苏绾的状况显然还未等到体内恢复灵力,她的生命就要耗尽了。
“过来做什么?”司空墨白许久未曾说过话,声音有几分低哑沉闷。
苏绾得他一点清气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身体如今处于一种清灵的状态,她感觉舒服又自在,甚至没有一丝疼痛,愉悦的感觉比之二人双修时那般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嘴角微勾,定定地看着眼前被霜色覆盖下是自己最熟悉不过的眉眼,轻轻莞尔露出了小梨涡——
“——想见你啊,想见你才来的。”她声音一如既往地柔软,总是隐隐透着一股暧昧的叹息,她似乎想像以往那般轻碰他那浓密如扇子般的睫毛,手却没有力气抬起来了,刚刚睁开的眼睛,复又闭上。
司空墨白一阵悲寂,苏绾这句“相见你啊”,让他胸口埋藏已久的酸涩瞬间涌了出来,连带着眼眶也在发热发烫,苏绾的梨涡仿佛像是早年他初次喝过的太虚清酒,让人迷醉的酒香,鼻子捕捉到了香气,舌头却跟不上酒的速度,从唇齿饮入后,迅速地流向咽喉,还未来得及品,就消失了。
他从来只觉得在他们二人之中,苏绾从来都是被动的一方,甚至可能更多的是来自一种习惯,习惯了彼此相拥倚靠,习惯了他在旁边,哪怕他不在旁边时她嘴上喊着难过,可总让他有种错觉她背过去后,她依旧会笑意不改,就像那么多年在伽罗殿里,他每天等着苏绾留在殿内不要出去,可苏绾嘴上安抚他,扭过头后依旧会笑意盈盈地离开,只给他留下一个背影。
就连当初苏绾在客栈里,那双漂亮又澄净的眸眼,对他表示的喜欢,在他看来更多的只是来自于皮相和他早年温柔如玉的假象。
真实的他,连他自己都不喜欢,可他却依旧自私地捧着这么个心思纯净的姑娘于怀里圈起来,从未多问一句那些爱侣之间的喜欢和不喜欢的问题,就连苏绾也从未谈及过,她不说,他也不问,他享受着苏绾各种温香软玉,沉浸她各种撒娇的柔媚,回避去揣测她心里的真实想法。
所以他还是走了,美名其曰“放下她”,倒不如说是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