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少年一指河水的下游:“我生在此河之中,自幼见波涛滚滚,一水尽白,由西向东,不曾一日停歇,因之河名‘白水’。苏城离此不远,热闹非凡,我很喜欢,便以‘苏’为姓。白水为‘泉’,所以我就叫做苏泉。”
“我叫钟樾。”青衣少年向他伸出手,“我方才见山上有可以止血的药草,我带你上去吧。”
“我还以为你是万万不肯告诉我你的名字了。”苏泉笑道,“区区百丈悬崖,哪里困得住我?这点小伤,更不要紧了。”
他晃了晃手腕,只见那血痕已经结痂,的确是不妨事了。
“后会有期啦!”苏泉从石头上跃入水中,白色的衣衫和河面上的激流霎时融到了一处,不过一转眼便消失了。
钟樾已看出他乃是这河中的一尾鱼精,也不多挂怀,自顾自回到了山崖上,继续掏出那厚厚的簿册看了起来。那东西像是怎么也看不完一般,好容易向右翻过去了一些,左侧的厚度又像有生命的苔藓般生长起来,永远有那么多没看完的内容在等着他。
到了傍晚的时候,彩霞从乾昧山的最西边铺展下来,从轻轻浅浅的紫,一路染成了温暖的橘。
薄暮给远方低缓的平原也笼上了一层光芒,灯火在日头坠下山巅之后逐渐明亮起来,一座足可称得上是庞大的城市,在白水河的下游露出辉煌的轮廓。
苏城之繁华富庶,天下闻名。虽非人界都城,却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是个神仙们下凡必定不会错过的好地方。
钟樾望着那满天烟霞慢慢往苏城的尽头沉了下去,也有些好奇。他从未到过这座号称“南冥之珠”的城市,一时下定了决心,便向着那万家灯火处行去。
二月十五,正值月圆。钟樾到得城外,只见河道逐渐变宽,汹涌的河水便宁和安静下来,像一头被驯服的兽,如一块被打磨光滑的镜面般映出天上一轮皎洁的玉盘。
巍峨的城楼飞檐下,苍色的牌匾上刻着“承希门”三个大字。朱红的城门向两侧大开,尖锐的竹木枪筏高高吊起,盈盈的水道便流淌进城里。
钟樾混在进出城的人群中慢慢走着,到了城楼下便搭乘摆渡的小船入内。
那船顺水走得很快,过了瓮城,只见河水一分为三,更多的支流又在房舍间分开,全城水网密布,岸上多是叫卖的商贩,小吃店铺十有八九也都还开着。
此刻时近午夜,可苏城依旧如此喧嚣,钟樾有些意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那船夫日日见到不同的人,眼光何等敏锐,立即道:“这位小兄弟第一次来我们苏城吧?倒是赶巧了,今天是放灯的日子,有整夜的热闹呢。”
清澈的河道被船桨漾出粼粼的波光,苔藓从青瓦间绒绒地长出来。钟樾的手在袖子里一握,摸出几枚铜钱,放进船夫手中:“多谢。我在前头的桥下上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