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见颀偏开头,避开于绾的怀抱,撑着坐直身子。
他缓缓呼吸几口,沉默着站了起来,不带蹒跚地后退,转身拉开门,关上。
姚辛平还要上前,于绾却拉住了他,摇了摇头。
姚辛平叹了口气,回头去寻姚岸,却也不见了踪影。
小小的四方餐桌上摆了个直径不小的圆木板子,化身成了一个圆桌。
十个白瓷高沿碗里是清一色的荤菜,肉类未经细切,蛮劲实在,浸在快漫出来的汤汁里。
不时有筷子碰到碗壁的轻响,砸吧嘴的声音,竹椅发出陈年的咯吱,还有桌脚赖着的野猫黏腻的唤唤。
姚岸夹起面前的一块排骨,在桌下晃了晃,扔到了门口。
野猫“喵呜——”一声,凭着三条腿蹭到了门口享赖美食。
那猫的腿是被捕兽夹给啃了去的,拖着伤到了他们屋前,姚奶奶把它留了。
手背冷不防被重重敲了一下。
“怎么还这么拿筷子。”姚辛平道。
姚岸不作声,依旧操着握笔的捏筷姿势,把整张脸都埋在碗里,饭粒飞溅。
“……”姚辛平不好发作,咳了两声,冲父母说,“爸,妈,你们平常管他太松了。”
姚爷爷充耳未闻地品汤拈菜,哈哈两声算作回应。
“懂得张嘴吃饭就行。”姚奶奶发言了,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旁边的于绾和姚见颀。
于绾坐在餐桌旁依旧格格不入,虽然很给面子地陪吃,但吃的全是肉夹缝里那点佐料都不算的菜根。
姚见颀也在吃,但一口菜都没夹,吃的全是白饭,好像没有味觉。
于绾闻言也不觉尴尬,稍微扫视了一下餐桌,夹了一块瘦肉给姚见颀,又往自己碗里拈了一大块肥肉,从容地咬了一口。
还不如猫呢。
姚岸在心里替这母子俩摇头,大咧咧舀了一勺肉汤,美滋滋地嘬起来。
“没要你吃得像抽水机。”
姚岸头上挨了奶奶一掌,汤汁差点从鼻子里喷出去。
澄黄的光柱嵌在了门板和窗子上,云层和山峦后边,夕阳像蜡一样燃烧融化。
小客厅里,长辈们窸窸窣窣交谈着,姚岸什么都听不到,耳边都是“唰唰”的水声,他正拿着竹篾刷一口大锅——逃了早上的,晚上的自然躲不过。
烧开的水灌在锅里,热气腾腾跟蒸桑拿似的,姚岸干脆把背心脱了,擦了擦汗,哼哧哼哧地甩起水来。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把最后一瓢清水从锅中舀出,确认没有漂浮的油星后,屋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震动。
他撂下东西,磨蹭了一会儿才踱到门边,姚辛平摇下驾驶座的车窗,冲他招了招手。
姚岸“啧”了一声,还是跑了过去。
“爸爸的新车还可以吧?”姚辛平下了车。
“嗯。”姚岸敷衍地应了句,手却忍不住摸向引擎盖,果不其然被烫了一下。
姚辛平大笑了几声,说:“以后给你和弟弟开,好不好?”
姚岸没说话,任他爸揉了把自己的脑袋,托起自己胸前吊着的玉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