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指缝间滴漏出了阳光。
科教楼顶层传来阵阵尖叫,或惊悚,或压抑,或惊悚中夹杂着一点点压抑。
女生们捂着眼睛,纷纷纭纭地往角落里躲:“老师,你没说标本室还有这个东西啊!”
“开开眼界啊,同学们!”生物老师摊开诚笃的双手,“这可是本市所有中学里唯一一个死婴标本啊。”
“老师!!!”大家嚎啕着抗议。
年逾大衍的生物老师发出一声落寞叹息,正要扪心自问,带初二的学生实地参观标本室这个项目是不是太挑战生理极限时,眼睛却忽然一亮。
他的双目放射出了兴奋哦不,欣慰的光芒:“你们看看,你们看看!”
随后,姚见颀左肩一沉,夹在教材里的速写本差点掉在了地上。
“姚见颀同学,不仅近距离观察标本,还进行描摹——哎哟,画得真不错!”生物老师拍着他的肩膀,感动道,“这种专注的科学钻研精神,在当代年轻人中已经很少见了。”
接受众人注目礼的姚见颀:“……谢谢老师。”
“继续保持,发扬光大!”
生物老师留下一句箴言,满足地走开了,给他的精神留下足够的空间。
姚见颀瞥了眼依旧避得远远的同学,炭笔在手间转了一圈,继续描摹起婴儿的轮廓。
绘到背部的曲线时,标本室已经空了下来,童稚的声音响在远处,畸零的抱怨,独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无害的造作,都在纯真地远去。
姚见颀一刻不停地动着笔,听见圆润的笔尖游走在纸上细纹的声音,哪怕环绕他的是福尔马林,肺部,骨头,甚至一只伺机待发的失去眼睛的老虎,尽管是标本,总之,他只是安静的画着。
勾勒完最后一笔,姚见颀用拇指擦了擦一处误差,举起来,在玻璃容器旁比照了一会儿,然后他比较满意把速写本地合拢,呵了呵发凉的指节。
“Hey,man”
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饶是心理素质再高,姚见颀此刻也忍不住抖了个实打实的个冷颤。
目光带过最底层的那瓶险些被他一脚踢翻的胃,落到余沿追那张乐观一辈子的脸,真随着吸酸奶的动作一缩一鼓。
很想一速写本扇过去。
姚见颀:“你好无聊。”
余沿追:“你好变态。”
姚见颀不再理会,直接绕开他,穿过层层标本。
“刚刚你和生物老师……”余沿追紧随其尾,“就像两个惺惺相惜的变态。”
“……”
到了走廊上,姚见颀就着冬日难得的暖阳仰了仰脖子,敞了敞肩,算作一个不成文的懒腰。
“讲吧。”他说,“什么事。”
“哈——”余沿追伸长左臂,可劲舒展了一把,顺势毫不见外地将手搭在姚见颀肩上,“等你啊。”
姚见颀看了看自己肩上的手,罕见地没有立时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