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如梦捋开卷翘的帛书,苍劲洒脱的书法,镌刻在心间,又毫不留情地刺痛着。
——与韶女无情,盼矜娘促其与春闱良缘。
字字锥心,韶如梦揉了帛书按在胸口,凄然失笑,“我亦是史女啊。”
同为史姓,命运截然不同。
庙堂上供职的史姓官员就只两家,太尉府如日中天时,石邑史家为攀结关系从不报祖上溯源,春陵史氏遭难的第二日,石邑史氏即刻上表奏请改姓为韶,急不可耐地向梁帝表决了衷心。
如今韶家平步青霄,虽不及春陵史氏煊赫,也是渤京数一数二的伐冰贵胄。但因当年的避嫌之举,又有几人真心瞧得上。
便是皇后聘韶女为太子良娣,也不过是执着于那一个“史”字。
已经侯了半个时辰,韫和站在帘子外,百无聊赖地对点着十指。
话音透出来,她小心翼翼地朝屋里窥探,里面的人逮住她的目光朝这边望了一眼,韫和连忙垂下头,规矩得像个犯错等待责罚的孩童。
她是有点怕史伯璧,或者说姊妹中间就没有谁不怕她的。
怕一个人可能是她的脾气不好,过于严厉,不近人情。然而这些史伯璧都没有,她反而很好说话,人很温润和善,做事滴水不漏,作为一个在长辈面前说得上话的晚辈,她在同辈面前没有半点架子。
二十五岁的年纪撑起整个家族生意,她的一句话顶得上别人数百句,她也不吝于开口,往往让人误解她是个容易被拿捏的人。
其实呢,和她亲近的人都知道,史伯璧这个人惯会使笑里藏刀这招,她的笑捉摸不透,给人一种无形的畏惧。
譬如此时此刻,史伯璧在核对渤京商肆的账目时,微笑着指出一处疑点,“这里的日期和帐簿有所出入,你再仔细看看,是不是粗心大意了。”
其中一人抱过帐簿,一点点地核对,人已经抖如筛糠。
心虚作祟,是做了假账无疑。
史伯璧敲着摞高的账册,闲适地走来踱去,等着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韫和想悄悄地走开,史伯璧忽然抬手打断了说话声,目光在她脸上轻轻扫过,又示意继续。
韫和走不是留也不是,手指绞着垂长的绦带,胸腔砰然跳动。
肘部的袖子轻轻地向后牵了一下,韫和顺着方向看过去,一张清秀稚嫩的面孔正冲着她笑。
韫和疑惑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是谁。
小脸上的一双眉眼巧妙地弯成一个弧度,“十二姊,我是含琢啦。”
“你怎么也来了,伯娘知道吗?”她惊奇极了,拉着史含琢悄悄地出来,拿了块案上的糕点塞到她嘴里。
“就是母亲要我来的,她没空管我,把我丢给阿姊来盘账。”
史含琢嘴里鼓囊囊的,把她拖到冒着热气的食案,“快把药喝了吧,才刚入秋就染风寒,真不让人省心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