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雨伤身,两个人淋了雨,染了不同程度的风寒,赵君湲一个高热害了三日,韫和的厌食症还未治好,嘴里吃不下任何东西,两个人一块受罪。
府里似被传染,上上下下都有咳嗽的毛病,红蕖煮姜汤来抵寒,史宁戈喝了几日,嘴里尽是甜腻。
韫和满心歉疚,“都怨我,给兄长徒添烦恼。”
她愁眉苦脸,不见笑颜,宁戈心头也心头不是滋味,“妹妹嫁了人,就和兄长生分起来了。犀娘,你不记得了吗?你替兄长背黑锅,兄长从未道过歉。”
韫和明白他的意思,眼角轻轻上扬了一个弧度。
红蕖端药碗进来,韫和撇着药渣,听宁戈说着,“公澶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又受了寒,整日整日的熬,怕是旧疾的缘故。”
行军打仗的人,命都是刀剑里滚过来的,残肢断臂的都不在少数,身上带伤更不鲜见。
赵君湲是个要面子的男人,不要她看,但那一身硌手的伤疤骗不了人。
韫和拧起眉心,喉咙里的恶心之感又翻涌上来,她勉强忍住,端着药碗的手紧了紧,沿着床榻坐下。
赵君湲坐着,垂手攥住她一只手腕,眸中带着打量。
宁戈伸过手来,“我来罢,你都没怎么合过眼。你看看你,眼睛都红了。”
韫和摇首,嘴里发苦,“阿兄,你们有你们的大事和道理,但我还是想说一句藏在心里的话。好好活着,我不求别的,只求你们不要再走父亲的路。”
凛冽的风在窗外旋,笼在脚下的炭火哔剥作响,赵君湲觉得有些热了,手上的力道却重了几分。
宁戈握在碗底的手慢慢松开放下,“犀娘,你的担忧我明白,过一阵我就去西南。”
去西南只是口头托词,宁戈要去的大概是茴州。
那是好事,母亲盼他很多年,他回去了,母亲或许就能开怀,解开心疾。
但却不知怎的,韫和心口很堵很慌,常常在熟睡之际被噩梦惊醒。
这天晚上,韫和又夜半醒来,脑子里全是父亲的身影。
难过从心底蔓延上来,眼角噙了水珠,闷在被衾里不敢出声。
赵君湲从后面抚着她的眼睛,吻她的耳垂,“做噩梦了?”
“生老病死是常事,说不会离开的人最后都会离开。父亲去了,是祖父抚育教导,尽心竭力,从无亏待。我却为父亲之事再三忤逆他,如今想来,自己与那牲畜何异。”韫和捧住他的手指,指腹的兵茧还在,他虽解下兵权,却没有荒废武艺。
她在黑暗里无声地淌着眼泪,“我好矛盾,想要你们平安,又想要你掌握乾坤。”
常染血的刀剑才不会生锈,才不会被恶人欺,她盼他安,也盼他强。
“犀娘,你害怕的不是生老病死,而是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