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撑着直起身来,拉住了一媛,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堪堪维持着强自镇定得来的平静说:“姐,我想转回附中了,我们离开这儿好不好?”
他们永远不属于这里,即便曾经有过那些温馨的回忆,那也不过都是镜花水月下的和平。
“走啊!”熊羽梗着脖子,冲上前去抓住了一帆的前襟嘶吼:“要你自作多情施舍我什么!你们凭什么这么打乱我们家的生活!你们凭什么想拉着别人走我就得听你们的跟着走!凭什么!”
这一声到了最后,已然破了音,熊羽紧紧地抓着他的前襟,神情激愤,却又无比渴望地等着陆一帆格开他,同他一刀两断。
可是一帆没有。
他们就这么僵持着,互相看着对方那仿佛还带着昨夜温暖的眼睛一点一点盛满苦涩的泪水,却固执着不肯眨眼,怎么都不肯给它们落下来的机会。
最终,熊羽松开了手,转身背对着两姐弟,走向了刘婶。
“妈。”他的声音哑了:“什么事?”
他的脸肿得很高,是被刘婶打的那一巴掌所致。直到现在,面对着自己的亲娘,熊羽才真真切切地感到了无地自容。
刘婶极度失望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仅剩的儿子,狠狠地用手抹掉了自己的眼泪与鼻涕,忍住心中的悲愤说:“豆芽儿爷爷走了,你跟我回村里,狗子在校门外等我们,你们陆老师已经跟你们班主任请过假了。”
熊羽愣愣地抬起头,一股极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熊羽觉得自己连呼吸都难以为继了。
“好……好!”他手足无措了片刻,这才想起来要把手心的冷汗蹭在衣服上,语无伦次地说:“走,马上……马上走!哦……我拿东西,拿东西就走。”
他说完立刻转身,逃避似的进了宿舍。这才想起来,他并没有什么可拿的,家里衣服都有,豆芽儿需要的也不过就是他这一个哥哥人到场陪陪她而已。
于是熊羽又心慌意乱走出来,看也没看同样是一脸茫然的陆一帆,又空着手,直直地走向刘婶。
直到此刻,一个念头才冒出来:“原来豆豆只有我了。”
又走了两步,他又茫然地想着:“原来我也只有她们俩了。”
他这么想着,眼泪突然就决了堤似的。
熊羽狠心一抹眼泪,刚要跟上已经颓丧着往前走的刘婶,却听到身后那人叫他。
“熊羽!”
他不自觉地停下脚步,虽然知道不应该这样做,他还是停下来等他的后文。
近十个呼吸过去了。
他们互相都只听到了淋漓的雨声。
一帆愣了好久,终于无可奈何地抬手,呜咽着,用手臂挡住了自己的眼睛。而在他上一个视觉残留的影像中,熊羽已经动身,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里。
最后留给他的,是那个少年再也没办法回头的,渐行渐远的背影。
“姐……”他还是挡着自己的眼睛,仰着头,用那没办法掩饰的呜咽声,哽咽着求一媛:“姐……姐,我们走吧,重新找个家吧,再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