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宁理着两人包袱上的褶皱,并不看她,漫不经心地回应,“自己家中的事儿,不要与方认识的人讲,你怎么知道旁人是什么心思?难免添油加醋,若是传到什么人那里,不分清红皂白要挑你的毛病,到时候你百口莫辩。”
他这话却不只是在挑宋凌的不是,更是训诫他自己。人遇了事,定要长记性,无话不谈的好友,或许今日还声称要为你两肋插刀,没准每天就为别人反过来□□两刀,人心隔肚皮,这些事情最是难测,与其拿那些未知的东西去赌,不如一开始便将嘴闭好,莫给人留下把柄。
宋凌却并没有他这样深的体会,她打小周围便都是哄着她的下人丫鬟,这样小的城里,人与人间即使哪句话说错了,也没人有那个将它闹大的本事,顶多便是背后叨叨两嘴,见了面还不是要笑脸相迎。
她那些个狐朋狗友也是打小就认识,家中知根知底,他们怕是连宋凌她爹娶的小妾家中有几个女儿都一清二楚。
这样的土地上长起的人,哪懂皇城宫廷中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见宋凌只是胡乱点头答应,段宁也知道不真的因此吃些苦头,她怕是难懂这些事情。可他仍不敢拿这个去赌,小事还罢,若是真的由着她来,难免酿成大祸,到时候凭段宁如今的本事,保也保不住她的。
他轻叹口气,想着这会儿跟她说这些她也听不进去,倒不如不说,省得白费口舌。他理好了包袱,转头便见宋凌动作极快,已经趁他不注意时换好了衣裳钻进了发硬发冷的被窝里。
八成觉得段宁已经知道了她是女子,便不再避他,他就站在边上,都敢大大方方地换寝衣了。
好在段宁并未回头,否则宋凌不尴尬,他倒是要难为情了。
看着宋凌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两只黑溜溜的眼睛,洁白的手指搭在阿姐搜罗出的发灰的被褥上,丝毫不嫌弃,段宁只觉得心里抽丝一般一缕一缕地疼,抽出的血线拉着他的心寸寸下沉。
也不知要何时...何时才不必受这样的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