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扫战场的事情自有南宫枫带着军中一些其他的将领负责,得了空的南宫浅陌则与莫庭烨并肩走在杨陵城街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
“曦和坠楼,北堂啸自焚,夙问死在了我的匕首之下,祎祎远走他乡。青风的仇算是报了,可我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莫庭烨,我忽然有些厌恶起这无休无止的战争来。”素来清冷自持的声音里竟罕见地带了几分迷茫与厌倦。
莫庭烨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却同她说起了上辈子的一些旧事:“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被父辈仇家追杀的事吗?”
南宫浅陌不解地点点头,“记得,似乎……是因为一些军火生意上的矛盾?”
他勾了勾唇,悠悠道:“一直以来,黑道军火生意都不是什么容易做的买卖,说是刀口舔血也不为过。我父亲算不上什么好人,在军火界纵横多年,结下的仇家数不胜数。可在我出生以后,他却生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想要金盆洗手,将莫家洗白。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是不是?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甚至不惜为了那个可笑的念头赌上一切。结果可想而知,有人出卖了他,而那个人就是曾经同他一起出生入死患难与共的好兄弟。”
“后面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从那个时候我就告诉自己,那些避无可避的事情,就只能昂首面对,一如眼下纷乱如麻的战局。尤其在你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全身而退时,迎难而上是唯一的选择。”
“所以,你才拼尽全力建立了血刹堂?”南宫浅陌望着他问道。许多年来,这是她第一次听他提起这些过往,寻常偶尔间聊到时他都是一笔带过,自己只当他不愿提及,也就不曾追问。
“不错,我建立血刹堂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亲手杀了我父亲那位好兄弟。他没有反抗,甚至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还告诉了我他背叛我父亲的原因——他是国军方的卧底,而国军方一直觊觎我父亲手中的势力。”
“他与我父亲相交多年,不忍看他弥足深陷,便趁着我父亲想要洗白莫家的机会与军方达成了协议,只要他帮助军方成功接手父亲手中的势力,军方便答应保我父亲性命无虞,可惜,国军方也并不全然信任他,原本安排好的计划被人加以利用,而我父亲则成为了其中的牺牲品。”
南宫浅陌听到这里不禁微微蹙眉,据她所知,国军方的特工系统盘根错节,内部倾轧更是尤为严重,会有此举倒也在情理之中。
“那你……”
“我最后还是杀了他。”莫庭烨语气格外平静,带着几分冰冷的凉薄:“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辜负了我父亲对他的信任并造成父亲的惨死是无可辩驳的事实,早在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他就该有这个心理准备。”
身为国特工,他不会不了解国的行事风格,可即便如此,他却还是选择了这条路,选择用他和父亲一辈子的交情甚至是父亲的性命去赌国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他难道不知道事情失败的后果吗?不,他知道的,他只是在彼时彼刻选择了于他而言更重要的一方。
听着听着,南宫浅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述的感觉,闷疼闷疼的,她握紧男子的手,定定道:“庭烨,别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