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外面再次响起脚步声,路浔骤然中止话头,看向紧闭的门。

“我这里很安全,我也不会伤害你。”白深直截了当地安抚他不安的心。

路浔那双藏在帽檐下的眼睛深深凝望他,似乎放松了警惕,半晌撑着桌沿凑近,神色很认真,“我是怕有人跟着我,不小心误伤了你,大好年华坐轮椅,不太合适。”

白深被噎住。

“怕了?”路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得白深心里发毛。眼里的期待和带着笑意的得意,但凡五岁往上走的小孩儿都没这么明显。

白深垂眸,在“初步诊断”一栏写上“心智不成熟”五个大字,抬眼看他。笔盖合上,一声利落的脆响。他顺着话头跑,“怕啊,你保护我么?”

“你多大了?”路浔话锋一转,冲他扬了扬下巴。

“二十六。”

路浔起身抬了下帽檐,双手撑在桌面上,不假思索地靠近。

帽檐下露出了眉眼,瞳孔是幽深的蓝色,晶莹如琉璃。笑意被揉碎在眼眶里,眉峰凌厉,活脱脱一张轻薄相。

白深心头一惊,默然后退些许,也抬眸毫不避讳地看向他。

“你比我还大一岁,我要是保护你,岂不是僭越了?”路浔问道。

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近,白深能闻到他身上的淡淡气息。他伸手,用笔抵着路浔,微微一眯眼,“汉语不好的人可说不出来这个词。”

“有人偏还就爱说,”路浔狡黠一笑,抬手碰到了他的指尖,继而夺过了钢笔,“皇上,还有我。”

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白深心想。

路浔弹开笔帽,将桌上的资料拉过去,看见那龙飞凤舞的“心智不成熟”之后一顿,洋洋洒洒写下一串数字和英文,紧接着丢了笔,手指在“心智不成熟”上头轻轻一点,目光却不移开。他对白深眨了下眼,笑道:“走了,帅哥。”

那背影随意又潇洒,出去时摸了下门框。门被关上,“咔哒”一声落锁。

白深拿起桌上的资料,路浔写下的是一个电话和一个住址。

他随手往后翻——有八年工作经验的战地翻译,出生入死,见过多少流离失所和血肉横飞,有些精神问题,也可以理解。

只是严重失眠和有稳重带皮有任何关系吗?

车穿过光怪陆离的世界,在红灯路口停了下来,街道边的霓虹灯闪烁不停。

车窗被降下,一只手臂搭在窗框上,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简约的机械表衬得皮肤更加白皙。整个人浸没在城市夜晚的光影之中,干净的面庞和柔和的线条却似乎怎么都和外头的纸醉金迷格格不入。

一个人的空间里播放着《曲苑杂坛》。

跳二人转的节目结束了,白深不知道卖碟的人怎么想的——二人转放进广播里干什么,脑补么?

节目切换到相声,车灯划破夜色。一路驶入小区,清瘦高挑的身影下了车,天然带着些贵公子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