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恭维人的时候,摆出淑女的仪态,声音轻轻柔柔的。
孔老板说:“你这一点像她,特别像。”
“当您的女人,这谁不愿意?但凡有点儿脑子的女人都要想办法插队拍号,怕迟了一步您就看不上。还有,您要借这部电影捧人当明星,拍广告,上节目,那全中国的女人都得挤到南城来入您的法眼。”
这恭维逗笑了孔老板:“别说没用的。”
一旦笑起来,就有回转余地,宁珏趁热打铁:“您肯定说,小宁怎么不早放屁啊,早干嘛去了,电影都拍完了,不是卸磨杀驴,不讲良心吗?我也想啊,可那会儿我不认识您,我听说您厉害,在南城说一不二,就是市长,不也是您的朋友吗?我那会儿怎么知道孔老板是好人呢?每天担心要是不答应,第二天警察给我抓监狱去,那我怎么办?我也是现在和您认识了,知道您通情达理,不是不讲理的臭流氓,我才说这些……”
孔老板沉吟不语,宁珏察言观色,感到孔老板很吃这套,于是把最后的话吐出来:“可现在电影也拍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是犯了错。我能弥补您什么呢?索性把十万块带过来了,我每天揣在身上,站着坐着都不敢上厕所……”
她说得可怜,几乎要垂泪了,委屈得把存折摸出来,写了密码,放在酒杯旁边。
还有半杯白酒,她顺手捏起来:“要不我喝酒赔罪?”
孔老板叹了一口气:“你这话想了多久?”
“也就四五个月吧。”
孔老板噎住,半晌,挥挥手:“你想好了,要是从这个门出去,要是我抓住你借我给你的机会去别人那儿拍电影去——”
“我懂规矩,我不是当明星的料——我就打电脑,做家政。”
“我不爱强迫人——你走吧,没意思。胆子小,不像她。”
孔老板挥挥手,宁珏一饮而尽,讨好似的把存折往前推,被孔老板不耐烦地推回去,她急忙低头捡起来,卑琐得要死,像个宫女刚伺候主人洗脚完毕,倒退着走出包厢。
包厢门口还是孔老板扔下的烟灰缸残片,宁珏出门喊了服务员去收拾,自己揣起存折,喜上眉梢。
十万块,不拿白不拿,孔老板要面子,她要里子。
她实在是很有演员的天分,把角色的内心揣摩得明明白白,特意地反其道而行之,猥琐又怯懦,胆小又装作大胆妄为的样子,又吃不了苦,又贪图小便宜……表演了这么一番,宁珏反省,这表现出的形象多半有点儿本色出演的意思。
但凡孔老板难缠一点,她就得求助谢一尘了。
然而她揣摩孔老板的心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像赌博,居然赌中了。
她欢呼起来,其实她倒是没说错,最初迷茫的时候,她是有些怕孔老板的,最终也不知道为什么做了那决定……人间总是混沌的。
先前找到的那处新租房终于挪了出来,她终于收拾搬家,把放出来的东西再次打包到为数不多的行李中,码放起来,第二日清早叫家政服务公司的搬家组来搬,做公司员工就是有这点儿小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