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刀未剪 渗透的均质 1577 字 2024-03-16

季翦翻开第一页,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抬头指着那一句“我喜欢的人是邵游光”给他看。

“你看,我真的喜欢你好久好久了。”

邵游光听他声音,察觉到一丝不显而易见的委屈。

他说:“现在我知道了。”

这是他对季翦撒到唯一一个谎。

往后还有这么长的时间,他们大概会一起读这本日记,把邵游光看过的没看过的都再看一遍,一起为了十几岁鸡毛蒜皮的小事开心和难过,为了到底谁先暗恋谁这个议题争论到老。

晚上,赵逢秋打电话来催他们回新房子吃饭。

拆迁队已经开始动工了,他们看着黑暗中那些庞然大物砰然倒塌,发出巨大的轰鸣,扬起万丈尘土,碎石在暑夜里炸裂、升腾,打着赤膊的工人喊着“一二三、一二三”的号子。

唯有淮河不变,宽条条自远处来,吞吐着泥沙,融进黑夜里,把整个夜晚流成一条河。

季翦怀里抱着那本日记。他突然想起来,问,这儿以后要建什么?

“听我妈讲,不是疗养院就是墓地吧,依山傍水,好风水。”

“哦,这样的。”季翦笑了,生生死死,不过是世界微尘里的一条沟,

他们手牵手,走的是小的时候那条天天走的路,像是两个小小的点挨在一起。仿佛在这样一个空间里,有无数个季翦和邵游光一同走着,有一些还是十几岁的样子,有一些却已经是白发苍苍的模样了。单论广度,世界已经够大了,更不要说那些织成网一样的时空了,可是渺小多么好啊——你越渺小,边界就越大。

这一条归家的路,同样也是一条走的更远的路,就像生与死是人类的正面与反面一样。而乡愁这种东西,落叶归根了,再腐烂,才成为下一个春天的养分长出来。

背后旧的被拆掉,把一种生活打碎,他们走向一个新的时代,这个时代里生或死未知,好与坏也未知。

可是一想到马上,那一栋房子里,光是暖的,有两个母亲在等他们归家,他们就笑。

毕竟再好再坏,也不过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