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窦公公的小傻子 周乃 1573 字 2024-03-15

催命符似的脚步在众人身周盘桓,不知何时停在何人背后。越是紧张就越容易出错,不多时,便有四个小太监被拎到墙根罚站。

上次那歪歪扭扭的繁体“陆”让鹿白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不会软笔。写了两行才发现,字算不上好看,但写还是会写的,瞧着比旁边的小宫女好多了。

屏风那头的脚步渐行渐远,绕过讲席,又渐行渐近。那抹绯色的身影游魂似的飘了过来。

联想起前些日子的整肃宫闱行动,再联想起自己被打的屁股,鹿白不禁悲从中来,恨由心生。宫规在他老人家面前就是个屁,说是太监宫女授受不亲,严禁私相来往。但这“太监”的范畴里显然把他自己排除在外了。

此时此刻,他就站在自己身后,连二十厘米都不到,不用回头就能感受到后背烤人的体温和死人似的心跳。显然,这已经严重突破了男女师生的安全距离。

“烟笼斜阳,下一句呢?”死神挥起镰刀,指在她留白的一行字上。

鹿白惴惴不安,捂着嘴把呵欠憋回去。想不起来了,真的。

“说话,哑巴了?”死神步步紧逼。

命运的手指不合时宜地出现,在鹿白被困意笼罩的脑门上戳了一下,泄露出一些颜色丰富、非常不妙的东西。

她脱口而出一句清醒时打死都说不出的话:

“……被翻红浪?”

鹿白说完才意识到,此话对无根之人简直大大的不敬,瞬间缩了脖子不敢言语。小太监们很想笑,但没人有胆,纷纷埋着脑袋装聋子。

窦贵生愣住了,他怀疑自己年岁大了,出现了幻听。任谁也不敢在这种场合、在他面前开黄腔。方才一瞥,鹿白那纯净的眼神、无辜的表情,显然是对那四个字的含义毫不知情。

不定谁教她的,怎么说得出这种话!他倒是要好好查查是谁敢散布这等污言秽语。

然而转念一想,鹿白可是吴玉的人呢。那老贼整日在圣上面前参他,阉人干政,祸国乱权,净捡些难听的词儿往他身上招呼。这些奈何不了他,却奈何得了他手底下的人,已经叫他吃了好几回暗亏了。

年初,前朝后宫因司礼监掌印人选一事争得不可开交,日日早朝打成一团,仿佛那位置不是掌印大太监,而是天王老子。这等殊荣连当事人自己都觉得讽刺不已。

最后,身为丞相的吴玉据理力争,把江如那草包推了上去。奋斗了二十年的位置就这么没了,窦贵生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吴玉五马分尸,以报这不共戴天之仇。

这不,现成的机会就在眼前。

这世上哪有什么纯善的人,方才那样少不得是装的,且看看这小宫女有何目的吧。窦贵生心思转了几回,做出了决定。

戒尺在“居心叵测”的小宫女手背敲了一下,窦贵生幽幽念道:“陆白。”

“是,先生!”

交头接耳在行,到自己默书的时候就写不出来了。纯属找打。

“亥时再来。”

在场众人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亥时主子们都歇下了,他们一日的活儿也基本忙完。

天黑了,有空挨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