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时此刻,这声音无异于天籁。鹿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比起礼官姜辣李苦的怪调,这悠悠唱喝可谓是一剂清凉熨帖的泉水,霎时冲淡了炎炎烈日的苦楚。罚站许久的朝臣们终于有幸挪动膝盖,弯曲身子,借着跪拜的功夫活动活动手脚了。
后来的祭祀有很多,唱赞的礼官和内侍换了一批又一批,鹿白再也没听过如此动听的声音,再也没有一次祭祀如同这次一般,在她颤动脆弱的神经上温柔而持久地拨动。
赵芳姑扶着十六皇子跪下,鹿白几人紧随其后。待皇帝本人上完香,内侍太监窦贵生传出号令,众人再行起身。皇帝完后是皇后,皇后完后是太子,太子完后是众皇子,跪起来没完没了。
鹿白却暗自庆幸,估计这一番折腾下来,太子没心情再搭理她了。
然而事与愿违,太子不但有心情,还兴致颇高。
“十六弟近日身子好些了?”他叫住鹿白,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鹿白硬着头皮如实作答:“回殿下,是好些了。”
太子笑着摇了摇头:“但今日这一闹,怕是又得休养好些时候了。”
吐槽祭祀大典的事鹿白不敢搭腔,只茫然无措地“啊”了一声,把傻子的角色演得淋漓尽致。太子似乎觉得她的样子很有趣,掏出袖中的扇子递了过去:“拿着。”
鹿白差点跳起来,刚想拒绝,便听太子吩咐道:“使点劲,可热坏了。”
鹿白:“……是,殿下。”
果然,没人会这么好心地送宫女扇子,太子也一样。于是她安心了,亦步亦趋地跟在太子身后,尽职尽责地为他打扇。
祭祀大典刚一结束,十六皇子就被太医们送回去了,赵芳姑也跟着。莫啼院余下几人没做安排,自行活动。
散班的人群乱乱哄哄,太子和小宫女这对组合算不上显眼。步行了片刻,太子便被中官李公公逮了个正着:“殿下,您怎么在这儿啊,圣上正找您呢!”
“圣上说了什么事吗?”
“没说,就叫您快些过去。”
太子沉吟片刻,冲鹿白抱歉一笑:“今日到此为止,我就不麻烦你了。”
鹿白如蒙大赦,立马将扇子双手呈上:“殿下言重了。”
保养得体的手指抽出扇子,在鹿白手心暧昧地轻敲一下,仿佛要在她身上留下点什么。太子笑了两声,匆匆离去。那笑声很淡,听着真诚又温柔,体贴又敷衍。
鹿白难得心潮澎湃。怪不得,怪不得吴大人选中了她,原来早就知道太子的口味!
太子妃据传样貌极美,端庄大气,宛如昭君在世。且东宫入了玉牒的只有正妃一人,其余不过是几名翻不起波浪的姬妾。啧啧,还以为夫妻俩感情多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