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皇子一开始还听得认真,但视线落到那截小腿上时,就开始两眼发直了。怔怔地看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实在不合规矩,一扭身,红着脸跌跌撞撞地躲了出去。
“殿下怎么了?”鹿白已经擦好药,放下裤腿了。
赵芳姑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屋里太热了。”
秋老虎来了不肯走,热得人一动不想动。正在这时,一场及时雨出现,解救了莫啼院的男女老少。
“皇后娘娘到——”
内侍的声音响起时,室内的温度确实下降了好几度。一部分是因为霍皇后带来了冰鉴,另一部分则是因为被吓的后背发凉。
莫啼院这地界,别说皇后了,连三品以上的内侍都少有人至,只有逢年过节时才热闹些。平平整整的院墙未经打理,缀着一片过季的藤萝,虽然已经枯萎了,但被烈日一烤,鼻尖仿佛还能闻到那股淡紫色的清香。
柔顺,安静,美好。跟顺嫔母子一样。
霍皇后在院内站了片刻,便见到面色灰白的十六皇子领着众人迎了出来。她以皇后的身份说了些赞扬褒奖的话,以长辈的身份代皇帝说了些关心关爱的话,最后,再以一个唯恐失去丈夫的女人的身份,轻轻托起十六皇子的胳膊。
“元真,圣上政事繁忙,私底下也是想着你的。你别怪他。”
政事繁忙,还有时间陪皇后赏花游园,陪九哥哥骑马射箭吗?若是真想着他,前十四年都干什么去了呢?他被病痛日夜折磨的时候,圣上又去哪儿了呢?
十六皇子似乎压根就没想过这些问题,诚惶诚恐地拜了两拜,连声道“不敢”。
霍皇后深深看了他一眼,如同来时一样,悄然无息,浩浩荡荡地离去。
虽非本意,但今日大典十六皇子已出了不小的风头,霍皇后再来这么一出,宫中捧高踩低的人该跟苍蝇似的围上来了。他们甘当苍蝇,莫啼院却不愿当茅坑。
赏赐的队伍刚一走,顺嫔就来了。她来得悄无声音,如同幽灵似的,不知道怎么就进了院,不知道怎么就入了屋,不知道怎么就拉着鹿白坐到了塌上。
“听说你与苏福公公相好,能不能……能不能去探探圣上的意思?”她声音柔软得跟窦贵生有得一拼,叫鹿白想拒绝都无从开口。
“娘,你从哪儿听来的?”十六皇子皱着鼻头,声音发闷,“那都是没影的事儿,瞎说的。”
“是么……”顺嫔这下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可圣上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叫你坐太子身边?”
顺嫔入宫近二十年了,见皇帝的次数屈指可数,生了儿子后情况也没有任何好转。且十六皇子得了这等病症,时间短了觉得难过,时间长了觉得厌烦,时间再长就彻底忘记了。没有圣谕不得到皇帝眼前讨嫌,是以他们母子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圣上的尊驾。
顺嫔愁得慌:“方才皇后娘娘说什么了?瞧着高不高兴,生不生气?她来了,德贵妃要不了多久也得过来。是不是亲自来,你们都得小心些,可千万别说错话。”
突如其来的关注绝非好事,顺嫔怏怏不乐地坐了一会儿,忽的想起什么:“我听说——”她瞥了一眼屋外,赵芳姑了然,立马把门关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