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户跟他闲聊几句,白雨信无心应付,正要从他身边走过时,又忽然改变了主意,扭头问:“李大头那几家最近怎么样了?”
佣户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知道白雨信肯定是为了戴家挖人这件事情来的。
他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是造孽,李大头他媳妇七八个月的身孕了,娘又得了病,家里揭不开锅,实在没办法才”
“戴公子这事虽然做得不地道,但真不算是什么恶人,要的都是家里没米下锅的人。我听说惹怒了东家,白管家您行行好,帮忙说句好话,就饶了他们吧”
白雨信见他说得恳切,不禁问道:“替他们求情,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佣户也听得愣了:“好处、好处不过是顺手帮个忙。唉,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谁也不容易,咱没有什么大本事,邻里总该相互帮衬的。”
白雨信定定地看着那名佣户。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大冬天的,却有许多地方都破了洞,面孔黝黑,指甲皲裂,皮肤粗糙,肩上扛着一柄满是污泥的锄头,脚踩一双烂了底的草鞋。
明明过得不怎么样,他的神色却是祥和安宁的,没有分毫对生活的抱怨与不满。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一个陌生人,白雨信忽然发现,他司空见惯的世界并非只有他目光所及的部分,还有许多他所不知道的悲欢离合。
一阵风刮过,吹动白云,阳光从云层落下来,照亮了冬日干涸的田地。
眼前的景物分明还是先前的样子,却又截然不同。
这种感觉很奇怪,好像身体里有一只眼睛忽然睁开了,正在仔细地、认真地看着世间万物。
而在这一刻以前,他仿佛从没看清过任何东西,眼盲心瞎。
风一阵阵地刮,云卷云舒,阳光骤然流动起来,从他身上掠过。
戴子濯说得不错,他的确不会为他人着想,因为他从未将旁人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