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活生生的吕辛荣此刻却虚弱成这样,赵叶璧心里泛起恻隐,取出帕子仔仔细细地擦他嘴角残留的血。
她刚擦干净嘴角,又见吕辛荣胸口冬衣都被鲜血染出一块暗红,连忙用帕子再去压住他胸口。
可是那血像流水止也止不住,都滲到她纤细洁白的手指上。
赵叶璧的手指第一回沾这么多血,不住颤抖起来,却也知道得用力按住。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一边死死按着胸口,想起吕辛荣给她带的那袋糖丸,眼泪便开始扑簌而下。
有两个府丁来抬吕辛荣去偏院的客房,赵叶璧一路跟着过去,她眼眶红红的。
冯氏带着千户娘子等人跟在后头赶来,便看见这幅光景,瞧着赵叶璧真情实意的样子,唏嘘感慨道她也不容易。
赵叶璧天生心软,会照顾人。爹爹生病这两年里,都是她买药煎药,日日夜夜守着。
她真没有冯氏等人以为的对吕辛荣情根深种,只是秉着三分做人家夫人的职业心,三分怜悯心,外加四分感恩的心。
宋大夫自从吕辛荣到了梧州府,夜里再没睡过几个囫囵觉,他明明一把年纪的老骨头了,刚卧下又被叫起来,匆匆背起医箱来看病。
赵叶璧因她爹爹的病总能见到宋大夫,他进来时,她正含着泪巴巴地看他。
宋大夫苦笑一声,放下医箱,捋捋胡子道:“怎么到哪都能看见你这丫头!”
赵叶璧破涕为笑,不好意思地让到一边,乖巧地立着。
客房里只有赵叶璧和宋大夫两个人在。
宋大夫剥开吕辛荣的上衣,剪开被血弄得湿透了的绷带,赵叶璧被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吓了一跳,偏过头去,却立刻又落泪了。
宋大夫皱皱眉,让她去打盆开水。
赵叶璧手脚麻利地去端水回来,小小软软的手用力拧干毛巾,稳稳递到宋大夫手上。
这动作让宋大夫侧目看她一眼,却见她还是红着眼抽抽嗒嗒的样子,不禁诧异地多看两眼。
赵叶璧被盯得发迷,小声问道:“怎,怎么了吗?”
“你哭什么嘛!”
赵叶璧看向吕辛荣胸口上立着几根银针止血,银针环绕着擦干脓血的粉红色伤口,她垂下眼睫低声道:“那得多疼啊……”
宋大夫叹了口气,沉默地给吕辛荣换上药,留了一盒黑漆漆的药丸嘱咐好用法,便提着箱子抬脚要走。
赵叶璧送他去门口,忽地开口:“我爹爹那麻烦您了。”
宋大夫顿住脚步,回头打量了她半晌,犹豫了一下,说:“赵三姑娘,你是个学医的苗子。如果你愿意,可以来医馆帮忙。”
赵叶璧惊住。
“哦,老朽忘记了,你已经贵为将军夫人了。”
宋大夫摇摇头,眼眸一暗,转身要离去。
“我愿意!”
赵叶璧提声道,她要提裙追出去,却见宋大夫苍老矮小的背影连停都没停,拜拜手,回了一声:“好!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