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低低应着,收起脸上的苦意,将沈木槿推出门。
“走吧。”他边关门边说,“关店需要做些工作,刘师傅一个人忙不过来,我要去帮忙。你也要上班,别杵在门口不动,病人可不会自己找上门来。”
“好好好,我去上班。”沈木槿被顾风烛的话逗乐,笑着和他并肩下楼。
早秋的蔚蓝天空中,一排排大雁正飞往温暖的南方,那声声雁鸣是它们最后的告别。迫于炎夏而迟迟不敢开放的花朵也趁着这最后的机会,赶上夏季的末班车,探头探脑欣赏着此生最后的光景。而一路上都在努力平复心情想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的顾风烛显然无暇顾及这些沿路的风景。
经过一路的自我调节,等到了刘记饭馆他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围上围裙钻进厨房,便又是那个认真做事不爱说话的好员工。
“那个那个,给我我来。你把这锅包一下,免得沾灰。”刘师傅接过那些油盐酱醋的瓶瓶罐罐和大小不一的各类刀具,和他说,“这个要分门别类包严实放好,不然这些调料容易串味。那些刀具也要分类放好,将来拿出来用才方便。上次关门太匆忙,那些东西放久都没用了,太可惜,这次保存好,等家里的用完了,还能接着用这个,不浪费。”
他将这些东西装进袋子,又出去抱了几卷塑料布:“来搭把手,把灶和桌椅都盖上,将来开门打扫卫生时可以轻松些。”
顾风烛依言过去帮忙。两人合伙将布展开,剪成合适的大小,遮住了灶台桌椅等地方。
做完最后的收尾工作,已是大中午,两人前前后后忙了近五个小时。
到了最后一切完毕关门落锁时,谁也没开口提锁门的事。
“老伙计……”苍老开裂的手掌抚摸过饭馆的每一个角落,连脱皮墙壁和开裂的门框桌角都没放过。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留恋,深陷的黧黑眼窝令本就无精打采的眼睛更显沧桑无神,全然不见初见时的精神抖擞,连带着那与生活抗争和岁月侵蚀而深重的鱼尾纹也往下耷拉,不复往常的慈祥温和。
“谢谢你陪我这把老骨头折腾,可惜我身子骨不争气,不能再陪你啦。”他的声音苍老绵长,像被风摧残久的棉线,一用力就会断。
他拍了拍年久到一碰就脱落一大块的墙壁,笑着说:“往后啊,可就靠你自己喽。”
他最后拍了拍陈旧的木门,像在拍一个老搭档的肩膀,弯弯的眼里蓄满泪水,被他用满是沟壑的粗糙手掌随意抹去。紧接着他的手高高举起,小幅度地左右晃动,倒退着挥手走出门。他依旧笑着,脸上一派轻松平淡,好像只是在向好友做一个简单的挥手道别,平常得仿佛不久还会再见似的。他嘴唇颤了颤,笑声含着低低的哽噎:“走啦!”
顾风烛从头至尾都沉默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着,不催促不打扰,做着两个即将分别的老友的最后见证。直到老人说完最后一句话,他方才拿出铁链和锁准备上前。
“我来吧。”刘师傅接过铁链,说,“这最后一次,就由我自己来。我把他带到这里,就该我由来送他。”
他将铁链抖开,一端穿过门把,又拿起另一端,一圈一圈绕着,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冰冷的锁链,而是厚实御寒的棉围巾,怕年末的风雪将他冻着,正为他提前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