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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乌行 卫七 1233 字 2022-10-20

那男子一噎,转而解释道:“……当时预说好的,只需将远山暂时押解审问一阵,待到此事有了着落之后便能查清误会,再将其释出。”

“你当我是三岁稚儿?韩怀瑾,”冯儒怒在心头,不惜连名带姓地相称,“阉人这般的鬼话你都能信?你怎么能指望着他们守信誉,简直可笑。”

“你可知你这般是何种行径?”冯儒继续道,“远山受事欲揭大祸,举目无亲,四面楚歌。你不相助也就罢了,还落井下石,背后诬陷,这教我如何能容得下你。”

韩怀瑾蹙眉,道:“但此事远山事先所为的确欠考虑,若是他能再等待合适的时机将事情讲明……想必也不见得能落得这个地步。况且伯庸兄你尚知道暗中相助以避过众人耳目,他这样不辨实务……”

“那还是他的错了?”冯儒冷笑一声,“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姜华把银子从百姓通钱中搜刮完全后再把银子转送给你,就是好时候了?无论是远山还是我,总要有人敢为人先,率先讲明……我倒是想知晓,你究竟收受了他们多少好处,能让你这么听他们的话,干出这样的事……还是我这么多年眼拙,一直看错了人,你本来便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

“待到寿终之时,我倒要看看你有何颜面下地去见老师。”

韩怀瑾嘴唇嗫嚅着,反复地吐出几个字:“……伯庸,你如何解…我的难处……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冯儒盯着他,道,“我只知你现在身着的是当年老师一般的蟒袍玉带,你所为的却是老师生前最恶之事。什么样的难处让你直接背弃了他老人家遗志,来存心讨好阉宦……韩秉瑜,你所为,真令我恶心到了。”

冯儒声音逐渐降下怒火,愈发冷凉,似他二人此刻心肠一般。外间的暑日被幽闭在了更大的一间房室,而他们身处之所,成了个冰窟冷穴一样的荒茫世界。

韩怀瑾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却依旧不能平复此时心中翻涌的愧责和无奈,他道:“我的确没料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但我的确没有老师那般的本事,能有同内侍省公然叫板的悍勇……”

“你不是没本事,你就是怕死。”冯儒冷讥道。

“……是,”韩怀瑾亦不惧承认,道,“我的确怕死,人死了就什么事也办不成了。难道老师在天之灵,不为自己殂世未竟事业而遗憾叹恨?若是我等随老师步了同样的路子,那于朝内外饱受其祸之人,究竟又有何益?”

“原则之事不可退让,”冯儒连日来操劳丧礼,眼珠尽缭红丝,只见他向柜格间靠近几步,冷静道,“我也不顾你的什么所谓难处在何方。道不同,何必相谋?”

韩怀瑾隐约预料到了什么,盯着他移动的身影,颤声道:“……伯庸?”

冯儒从柜上取了把匕刃,缓慢地伸手划开刃鞘,紧接着,亮光一闪,他转手一个迅疾下剜,就要朝襟上刺去——

韩怀瑾也彻底失了往日仕林风度,跃身前驱,半蹲半跪地窜到冯儒身前,生生地徒手接过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