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儒转而淡笑:“覆车之戒在前,本官所做不过暂时积累阉祸罪证罢了,如你所言,军政已被阉人统掌过半,又有何漏洞可供我向上多言?”
“大人不知,小人知,”付尘道,“煜王生前曾于赤甲军将中言道兵权分割一事,若非蛮患耽搁,现在已便将权力分归于下,并遣派亲卫军将至各城翊卫军营。现在看来,此事依旧当行,帝京东郊的十万八千赤甲军众为殿下督管,本就良将聚多,与蛮军对战之时地方援军迟迟不到相较,愈能衬出地方军敝。”
冯儒当即会意,却道:“这分权之事可已得到允准?”
“正是,亲卫军中众将皆知,现今只差调配一言,”付尘道,“所以大人可建言,择选帝京郊营内阅历长久的千夫长,配任至地方翊卫军参领。虽说按大人所言,一时动摇不了翊卫军首将,但将军权同管制权分割为两将,正好相互牵制,也可暗中督管地方行径。”
“但此事细行来,仍需枢密院参与具体安排。”冯儒道。
付尘道:“大人本就在尚书省行务,必定有时机权力能直接将奏表递至陛下手中,枢密院奉行陛下言,若是陛下应许,此事便可成。”
冯儒沉吟片刻,方道:“……有理。”
只是他心中古怪感依旧,莫名仍有受人差遣之感,且这发令之人还为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人,便更为诧疑。
他抬首又看向青年,见其又侧身朝墙上的谢芝笔墨凝神,不知心中琢磨些什么。
难道他起先所说仰慕老师之言其实有几分真意?冯儒心中揣度道,看其行事言谈,也的确是嫉恶如仇之人。只是有政务建言绕过出身本家而前来寻他,就难免使他多留意防备些。
正待他还要相问之时,却见青年观毕书迹,朝他言道:“若无别事,小人便就此告辞。”
空留冯儒在房中思不得解。
一连三四日,青年每日定点于午歇时分前来冯儒私室拜谒,官衙口服侍的门房早便认熟了他,凡见其来,便直接由门外领到冯儒书房之处。
冯儒也不避他,只听青年每日都亲来交待城卫安排细节,偏偏也不多说,往往在此待了一两刻钟便仓促告别,冯儒几以为他是将每日新想到的东西都拿来烦扰,可细思其言,又觉得谨慎虑远,事事周到,当真成了这青年在引他行事。
这日公文批复分发至下,冯儒五味杂陈地盯着陛下允准的朱批,待青年如往常谒见而来时,道:“……事现下已成了,成效如何,便待来日检验。”
付尘自军营中来,部将调动的消息自然比冯儒这里尚要灵通几分。军中资历久的千夫长被调集向他城,而窝藏义军的失职重罪虽仍旧瞒于上,但以江东为首的地方军将仍以调军不力等名号被施以轻罚,警戒之意昭然。
此一式暗通款曲,暂缓了地方翊卫松散独大的作风行径,却也碍于倪从文之虑,并未扰乱通整大局。或许在其看来,其不过是分厘毫丝的修整,倪从文于他有恩,他不能不顾及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