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丈外围观的百姓不晓得细情,只远瞧这曾经衣锦着袍的何大监衣衫褴褛,忽然不顾形象地趴在地上,倒头恸哭,涕泗横流,如孩童一般哇哇直叫,嘴里连声叫唤着“爷爷”,声震四方。
为什么而哭呢?
俗人为身死病痛,善人为忧惧悔忏,恶人为求而不得。
无有大奸大恶之徒能终生不落泪,放下屠刀尚可拿起,泼下的盐水却难再收回。
原本在旁的啃食干粮的年轻侍卫闻状,日头天下本就心底烦躁,一边近前冷喝,一边抬手就要给刑犯个嘴巴子。
旁边的老刽子手眼疾手快,连忙扒拦住他:“滚蛋!……小兔崽子没个轻重!一会儿打坏了你来负责!”
训斥罢,又近前悉心给姜华嘴角直流的血拭干净,老刽子手笑道:“总管大人您莫慌,有我在此,保管您老撑得过这三日的刑期……您生前无限风光,燕国上下头等一份,这死后,也必得教您轰轰烈烈,走得贵重体面……”
随后亲自取过汤碗,一点一点地悉心喂至其嘴边:“这是我特地取药材铺子取的蛮族山参,保管不比您从前吃过的那些差……”
姜华现时已作奄奄一息状,未曾答言也未曾张口。
老刽子手见补药灌不下去,吩咐一旁打杂的徒弟:“快去!把我准备的那根竹管拿过来!”
小徒弟亦步亦趋,将师父的工具递上。
老刽子手恍若执笔作画的文人闲客,轻碾纸笔,细细打量。而又将竹管缓缓称在刑犯口中,顶上咽喉,再徐徐将汤药灌入,行云流水一般的动作,直教旁边近处围观的徒弟称叹不已。
午时已过,监刑官抬袖抹干了嘴角的猪油,随手扔下一令牌,在正午灼眼的日晖下油光锃亮:
“继续行刑!”
老刽子手眼神放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刑架上躯体,朝旁道:“拿刀来。”
街头巷尾因这盛事喧闹不绝,倪从文却在府中忽得闻关外信报,顷刻便坐不住了。
“传我的令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