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得极度卑微。

楚离却是不以为意。

于他而言,人世无趣,但她有趣。

当温晚亭伸手去摸第五块栗子糕时,手边递来了一杯热茶。她望着那只比杯盏明瓷更为白皙的手,那修长匀称的五指,才猛地想起来自己还有正事没说。

怪就怪她方才刚刚坐稳,悔不当初的神情还没摆出来,就被一盘精致小巧香味馥郁的糕点堵住了口。

楚离将栗子糕推到她跟前的姿势太过自然,她不便推拒,就这样吃了一个,两个,三个……

真是美人误国,美食误事。

她此刻眼前有美人,手边有美食,还能记得起自己姓甚名甚,已实属心性坚韧,定力了得。

她急急止住了手,抿了一口热茶,将方才的甜腻冲淡了些,只余回甘无穷在唇齿间缭绕,通体舒畅令人忍不住想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喟叹。

好在她还记着,她此时的情景不该是这副惬意的模样。

楚离见她手捧杯盏,颔首敛目间,连方才吃到栗子糕的惊喜都在消弭,暗自揣度她突如其来的低落是为何。

同他算得上关系亲密的人本就不多,其中女子也不过他母亲同温晚亭两位,其余便是军中将领或是朝中同僚。

若是拿军中将领作比,他这般突出重围,将那人从敌方阵营中捞出来,那人却一言不发心绪不佳,那多半是觉得自己技不如人颜面尽失,面子里子皆遭重创。

顺着这个逻辑来说,从前的温晚亭确实不会被这等小事难住,现如今失忆之后却是束手无策只能等人来救,他捞人捞得利索,却未顾及她的想法,也难怪她此刻闷闷不乐。

想通了这层关窍,楚离试图挽救一下她那被打击得支离破碎的自尊:“其实,这事若放在从前,我必然不会替你出面。”

温晚亭闻言,垂首轻叹,神情更为黯然。

楚离:……?

温晚亭心道,他果然是生气了。

在她看来,楚离这番话的意思,明摆着就是在说,她从前小打小闹,丢的是她自己以及将军府的脸面,他自然不会插手,可今日因着二人的一纸婚约,她的一举一动已然同楚王府挂上钩,是以楚离才会出面替她周旋。

温晚亭想,他从前心悦她时,听闻她所作所为可能只觉得率直可爱,但如今即将夫妻一体,亲身经历了方觉得丢脸,这也是人之常情。

她努力摆出一副诚恳认错的姿态来,将眉目间自带的柔顺乖巧发挥到了极致:“此事是我不对,只听闻有人来砸铺子,未能查明原因就让手底下的人动起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