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着灯,微阖着双眼靠在床头小憩,发间的水汽也有些冰凉,看样子着实等了很久;想来我若不是被殷勤的吴家大嫂强拉着和姑娘们谈天,也不会这么晚才归家来。
我坐在床边脱了靴,转头见他似乎没有醒来的迹象,便撩了撩他垂在肩前的长发,安然地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本《齐民要术》看了起来。
感受到温热的呼吸声慢慢朝耳畔靠近,我了然地挑起眉,腾出一只手来绕过他的腰际,萧浓情便眨眨眼睛,顺势窝进了我的怀里。
他在我颈间蹭了蹭,鼻尖停留在我的衣襟边轻嗅着,碧眸便微微眯了起来:“……怎么一股姑娘家的胭脂味儿?”
闻言,我下意识抬起袖来闻了闻,右眼皮便是一跳。
也不知道是在吴家蹭饭时和桌上的哪个姑娘坐得近了些,竟也有幸沾到了些女儿温香,此时又见萧浓情那倏然变得危险的眼神,居然没来由地心虚起来。
我咽了下口水,想想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如实道:“方才去米铺吴家串门,和吴大嫂老家赶来渝州城探亲的几个姑娘聊了聊。”
“……”
萧浓情定定地看着我,身正不怕影子歪的我也大义凛然任由他看着。
然后他哦了一声,伸出手来便要为我宽衣解带。
我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有更多的问难,悠闲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拈酸吃醋的征兆,略略安心的同时,居然也有些隐隐的不爽。
虽然尚在京城时连我家崇贤弟都会醋上一壶的萧浓情委实教人头疼,可眼下我带着胭脂味儿晚归,他竟也看不出半分忧虑,实在不像是贤妻的作为。于是我哼哼道:“你就不怕我其实是喝花酒去了,方才的话是诓你的么。”
萧浓情停留在我衣带上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微挑起眉,意味不明地嗤了一声:
“这渝州城还会有哪个花魁姑娘,能比与我萧浓情过夜的许诺还更诱人些?”
我愣了。
萧浓情低声笑笑,也没去看我的表情,随手将两人的贴身衣物搭到一旁,若无其事地钻进了我怀里。
“……”
明知道他这话说得倨傲,那理所当然的态度更是无比气人,可我憋了半晌,居然还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我看着他那双还映着朦胧灯火的碧眸,恍然间竟找回了几分与他初识时的心动。
然后我便悲哀地想到,萧浓情当年算计得果真没错,若他不是这样的性情,见惯了恭谦美人的裴小侯又哪可能如此轻易地将自己交待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