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聿南收到的台都在播放气象新闻。
“明日我县中北部降雨量将达50毫米以上且降雨可能持续,请各位市民注意防范,减少外出活动…….”
周聿南跟洛磊借了他妈的伞,还是去上了周六的课。
大雨下了几天,街上的人稀稀拉拉,路边小贩收了摊,街上店面纷纷拉了卷帘门,以往的秩序被大雨冲散,就连公交车也迟到了半小时。
等到达画室门口时,周聿南已经迟到了十来分钟。
进门前,周聿南甩甩伞上的水,把伞挂在窗沿下,又捋了把湿润的头发。
他走进门,画室里一片沉寂,只有一个高中生坐在墙边埋头画画。
周聿南仔细打量那名高中生。他一头短硬的黑发,身上套件红黑相间的T恤,右胸口还有一枚三道杠的徽标。周聿南知道那是市一中的校徽,市一中的校徽是三道三段不一的红杠,组成个切成三段的太阳,说是寓意着“敬德、明志、笃学”的六字校训,可周聿南却觉得这红色选得不好,若不是知情人,谁能看得出那是个太阳?
周聿南屏了息,装作若无其事地从那名市一中的学生手边经过,飞快地瞥了一眼他的画。高中生在画色彩静物:一张台布,几个水果,衬出中间一把不锈钢的水壶。周聿南没有管他画的东西是不是千篇一律的陈词滥调,首先就被他熟练的画技惊住了。
他靠近高中生,不由脱口道:“好厉害呀。”
那名高中生在用随身听,见左侧站了个人,有些惊讶,他手下的笔一顿,腼腆得肩也缩了起来。
周聿南在他身后站了许久,久得腿有些酸麻。高中生画完,开始撕固定画纸的胶带。他撕得鲁莽,画很快缺了一角,胶带掉下后,高中生的手腕轻轻一动,像扔一件不要紧的东西似的,将画纸随手丢在了右侧的折叠椅上。
周聿南读出了他那一扔里的百无聊赖,有些吃惊。以往周聿南画完的画,都会被他好好地收在书桌抽屉里,叠放得整整齐齐,有些特别喜欢的涂鸦,还会用包书皮裹住,防潮防霉。
周聿南回了自己的座位,接着上回没画完的继续。
画室里开着冷气,绵绵雨丝从窗缝漏进室内,而周聿南挨着墙角,身体左侧被冷气吹得直起鸡皮疙瘩,右边却被室外的热汽蒸得冒汗。他一边画,一边微微抖着左腿,想让冰凉的脚热乎起来,他抖了三下、四下,就在他抖到第七第八下时,“嘣”的一声轻响,大团的黑暗突然盖了下来。
画室停电了。
周聿南的笔尖“吧嗒”断开,在画纸上留下一道过深的印。他站了起来,往窗外看。
夏日的黄昏晻然无光,马路对面的楼房熄着灯,灰沉沉地隐在雨幕中。路灯灭了,街道陷入黑暗,杂乱的叫喊声忽然传了出来。
高中生也停下了画笔,隔着七八个座位,他冲周聿南喊道:“电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