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保持着沉默,用脸上两个空洞的血窟窿在看着他,仿佛是在准备见证他最终的结局。
皇后娘娘伙同刘思礼刺杀陛下一事闹出来以后,宫人们遭遇了一波大清洗,不管是凤仪宫里的人还是平素里跟掌印太监走得近的,全都被禁军拖走,再也不知去向。剩下来的小太监小宫女恨不得夹着尾巴做人,像鹌鹑似的把头扎进脖子里,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轮值守在陛下寝殿前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外,听到寝殿里传来帝王的咳嗽与含糊不清的呓语。风带着几个模糊的单词从殿里传出,小太监恨不得割下来自己的耳朵。
这些秘闻哪里是他能听得的。
他正吓得发抖,突然远远传来“三皇子殿下到”的通报,他被这声音再次一吓,直接在原地摔了个狗啃泥。
但是此时此刻没有人注意他,因为三皇子朱长怀到了。他狼狈地爬起来,跟着周围的人跪拜在地。
只见身形高大、容貌温润如玉的三皇子大步前来,跪在石板上,拱手行礼道:“父皇,儿臣到了。”
寝殿里传来朱志南止不住的咳嗽声,接着是一句气若游丝的:“在外候着。”
朱长怀心里早有猜测,闻言便恭敬地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半晌后,以钱朝阳为首的诸多大臣匆匆而来,在寝殿外跪了一排。众人心知肚明,这三皇子怕是要荣登大宝了。皇上倒是也够狠,直接没叫其余皇子过来,连些准备的时间都不准备给他们。
果不其然,寝殿里的太监打开了门,低眉顺眼道:“皇爷吩咐了,诸位请进来吧。”
才一踏进寝殿,朱长怀便闻到了空气里漂浮着的浓重中药味道。他心头一跳,默不作声地压下心底的思索,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的情绪。
朱志南在侍女的搀扶下坐了起来,整个人面如金纸,病仄仄地倚靠在床头。大臣们几日没见帝王上朝,没想到他竟然消瘦成这副骨瘦如柴的模样。想及此处,众人连忙跪倒,不敢再直视天颜。
“拿圣旨来。”
一旁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捧着明黄色的圣旨过来,朱志南以手掩住口鼻,剧烈咳嗽一阵,挥挥手,恹恹道:“宣吧。”
朱长怀心神动荡,几乎要压不住面上的喜色,赶紧把头埋得更低,生怕被朱志南看出来。
小太监展开手中圣旨,唱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即位二十载,海内河清,天下太平。吏治清明,君臣善睦。人民乐业,孜孜汲汲、小心敬慎,夙夜不遑,未尝少懈,不容一息有间……”
这段话明显就是睁眼说瞎话了,但不管众人内心如何想,此刻都是埋着头安静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