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了脚底,任自己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原地旋转,手上的东西跟着飞了出去。密封袋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啪唧一下落进了那面托盘里。
俞访云两瓣臀着地,忍不住哼了一声。严奚如放下标本,转身见他愣坐在地上,不是很确定:“我有这么吓人…?”
这边屁股摔了一跤,却把脸摔得通红。严奚如把他从地上啦起来,顺手掸了掸豆蔻灰扑扑的后背。“走了。”
身后的人追上来,再次踩滑,结结实实撞到了严奚如的肩膀。“多大人了,走路都不会。”严奚如不耐烦,朝后面伸出一只手。俞访云却只抓住他的袖口,把自己站稳了。好像觉得这个动作太幼稚,他垂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下午正好是蒋主任教学查房,加上严奚如他们一行七八个人浩浩荡荡地走向病房。蒋一刀带头:“先去看一眼十八床,你前天晚上收的跳楼的那个什么情况?汇报下病史。”
严奚如刚从手术台上下来,还有点懵:“啊,那个刘瑞啊……他病历呢,给我看看……”
蒋一刀瞬间火大:“你说你光会开刀有什么用!一问三不知!今天就给我站着想,想到说出来为止!”
严奚如楼下手术室站了大半天,回来还得罚站。面对教导主任一样的蒋一刀,他脑袋一片空白,这十八床刘瑞原本是廖思君那组的病人,开完刀之后移交给了江简,他这两天手术室里早出晚归的,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
蒋一刀也不指望他了,转身随便点了个:“那你来说,说不上来一起站着。”严奚如一瞧,点的事俞访云,心里立刻暗骂这老头真损,光挑好看的柿子捏。
“患者男性,十九岁,钝性脾损伤,脾广泛破裂,脾蒂、脾动静脉主干受损。术前低血压和失血性休克,术中未见其他脏器明显损伤,脾切除术后暂时未见膈肌和脾床渗血,补了维生素,目前体温血压心率基本正常,今天复查了血常规和肝功。患者一年前出过车祸,脊髓挫裂损伤,双下肢肌力目前为一级。”俞访云去手术之前翻过一遍科室的在架病历,十八床的情况比较特殊,看过便记住了。
“嗯,不错。”蒋一刀刮目相看,再剜一眼严奚如,意思是:你看看人家!多认真!
于是严奚如郑重地看了看人家——日光下这么一瞧就更清楚了,真的挺好看的。
心电监护嘟嘟作响,十八床正躺在床上通着氧气。男孩面色苍白,因为伤口疼痛剧烈只能佝偻着背部,蒋一刀拍着他的枕头大喊:“刘瑞,刘瑞。”没有答应,只好摇摇头,“止痛泵加上,随时注意尿量。”
俞访云跟着人群往外走,回头望了眼,发现刘瑞手上握着一颗透明棋子,是架飞机。
江简掩上病房门,压低了声音:“才十九岁。他们家条件也不好,他妈妈昨天我见到了,自己做编织袋的,字也不认识,签字只能按手印。”
蒋一刀按了一大坨消毒液,搓着手:“他的艾滋怎么回事,是搞那个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