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是郑长垣一直在拉着我走。”
严奚如推开了一点窗户,将风透进来。“不就被人家找上门来说了几句难听的,你向来最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何必朝他撒气。而且怎么样,他也不可能真的抛下你。”
陆弛章摇摇头:“但是我害怕了。”今日姑娘过来夺走他最后一块遮羞布,话说得难听,都无足轻重。可振聋发聩的是那一句,“就算你是个女人,你也配不起他。”
仿佛当头一击。
自己可以躲在角落里赖着檐雨滴下来就这么过一辈子,但郑长垣呢?他从来是天之骄子,从来要行走在灿阳中。
“其实我早该面对,只是躲着不去想。我早清楚,他要娶妻生子,过正常人的日子。”外面灌进一阵风,把棉纱都吹起一个角,陆弛章不得不捂住这只眼睛。“可我同时也清楚得很,要是他离开,我活不下去。”
隔墙的背阳花都在这阵软风中俯下腰,作妥协之姿。
墙外的俞访云此时抬头看了一眼身边那人。他这回学聪明了,偷听要靠着墙,再震惊也不至于把自己绊倒。刚才陆弛章要拉他进房,严奚如计上心头,与豆蔻对视一眼。心有灵犀,俞访云哼哧哼哧地跑去找了郑长垣回来。
郑长垣始终倚立在窗后,把自己藏得彻底,耐心听到这一刻,却也半分不留恋地转身便走。
俞访云追了他几步:“这就走了吗?”
郑长垣摇摇头。他再不需要听些什么,沉默守在这巷尾多久,如今终于什么都得到了。“我活不下去”,只凭这一句,就够他再撑无数个十年。
陆弛章浑然不知,仍在反省:“他那时候为了我放弃大学安稳的工作,和家里就闹得尴尬,只因为我受了点委屈。其实那时候我就不该心安理得地承他这一出,也不至于依赖到现在。”
“你那委屈何止一点。”严奚如含忿地往衣柜上一靠,劲儿太大,挂着衣服都叫他撞了下来。
陆弛章嫌他糊弄,推开了自己蹲下来收拾,低着头说:“其实,当时没有人逼迫我,和医院也没关系。是我要求去和患者家属道歉的。”
严奚如听了这一句,惊得手中衣架都按扁:“你,你是什么圣母转世?!但又为什么……你为了什么?”
“为了到此为止。就算我要走了,桐山还有那么多同事在坚守,闹到最后,耗的只是医院的人心。其实那之后,那些家属也给我道了歉,但我忘不掉,我依然瞧见他们眼里昭然的恨意。”
陆弛章跪在地上,淡淡地说:“憎恨一个医生,远比憎恨死亡容易。”
“即使如此,我也无法做到这一步,我没有你的勇气,离开又放下。”严奚如使劲攥着拳头,指骨都发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