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秋白芍心沉如石。
容禧皇太后,是高祖帝时的贤后,为高祖帝出谋划策平定了南乱。
皇帝病重,朝局不稳,尉迟砺再如何神通广大也会有疲惫迷茫的时候,原来的他宠爱秋白芍,是因为秋白芍身上的柔顺,可以解一时的疲劳。
但梅洛不一样,秋白芍能做的,她未尝不能,甚至能够做得更好。最关键的是,她能彻底将尉迟砺的心患根除。
尉迟砺同秋白芍说话,说的无非是些抱怨,再看她绣件衣裳唱支歌;可与梅洛聊起来,古往今来、天南地北她都能应上,朝堂上的事,尉迟砺虽然还未放心与她直言,但偶尔他烦闷到了极致,用隐喻的方法与梅洛谈论,总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回答。
梅洛像是一杯清茶,没有甜羹来得美味,但越喝越能感受到那股回甘的滋味。
秋白芍如溺水般绝望。终于,这不再是她胡乱的猜测。和尉迟砺朝夕相对近四年,她敏感他的每一丝变化,或许他自己都还未完全察觉,但秋白芍可以肯定:
尉迟砺爱上他的王妃了。
王爷的赏赐开始陆陆续续流向了海棠阁,这些赏赐远不比白芍院的多,却无一不精致,无一不罕见。
尉迟砺把硕大华丽的凤冠赐给秋白芍,但凤冠正中央的那颗红宝石他要摘下来,送给他的正妻。
末了,他还要摇头轻哂,“梅洛到底是光禄寺卿家的女儿,眼高于顶,什么都瞧不上,不如你来的好养。”
他的本意是夸赞秋白芍,可落在秋白芍眼里,男人失笑无奈后的的情愫,和不久前的她一样,如出一辙。
她早该想到的,尉迟砺是因为她的缘故才刻意冷落梅洛,可明珠蒙尘她还是明珠,稍一刮风下雨,吹洗去了尘埃,就能见到明珠的光彩。
活在同一座王府里,尉迟砺早晚会发现梅洛的好。
她的梅姐姐那样善解人意、那样才艺双绝,他怎么能永远视而不见。金鳞岂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迫在眉睫的夺嫡之争与梅洛而言,就是她化龙的风云。
秋白芍无力阻止,她什么也做不了。
现下唯一安慰的,就是她知道,不管尉迟砺如何,梅姐姐心里是只有她的。
没法和梅洛相见的日子里,秋白芍就爱自己练筝,她记得梅洛喜欢她的勤勉和聪慧,于是倍加努力,不想叫她失望。更也是……当她抚着琴弦时,就能想起梅洛说的那句:
“我与他弹高山流水、汉宫秋月,可我与你,弹的是玉楼春晓。”
每每想起这句话,秋白芍便能顺气不少。
梅姐姐是爱她的,她不过是没法拒绝王爷,不得不应付罢了。就如自己一样,那只是在敷衍地伺候主子而已,算不得什么。
每当尉迟砺去了海棠阁,秋白芍就一遍遍地练筝,从天黑弹到破晓,她闭着眼,只闻筝音,只想着那首玉楼春晓。
薏儿见自家主子闷闷不乐,心里发愁。眼见难得有个光明和煦的暖和日子,她立即努力撺掇秋白芍出去走走,心里想着也许主子看看花园的美景,心情就能好些。
秋白芍左右也是无事,她既不用管事,也不必伺候尉迟砺,薏儿连番劝说,她便应下了,带着人出门逛逛。
“主子,咱们难得出来花园走一趟,你别这样闷闷不乐的。”薏儿见她一路上还是绷着脸,于是小声嘟囔,“您再这样下去,小心绷出满脸褶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