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把自己炼化了,补上了天的窟窿。
那一日,天哭了。洁净的水滴落下,落在寸草不生的地上,溅起了泥点子;落在由黑烟的悔恨之泪汇成的水塘中,激起了零乱的低泣。
然而,水滴没有落在那泥人身上。那是她的心血,水滴不想毁掉。
后来,泥人脱胎换骨成了人,再也不怕天上落下来的水了。
但是,天却这样担忧:她用的水是悔恨之水,用的土是黑烟白烟的骨血。这无数的人中,有很多是白烟黑烟混杂而成,也有全然由白烟组成……亦有全然由黑烟组成。
不知是第几个数万万年过去,这世间终于演变为我们熟知的人间。
第5章 煞阎罗其一
徐程非常喜欢看史书。
但是他没有钱买官方的正史。
作为一名门可罗雀的小客栈里的店小二,除了每天早起把店里的柜台桌椅,里里外外的用抹布擦拭一遍外,徐程的工作就只剩下眼睁睁地看着客人走进其他的客栈。
然后,日沉西落,皓月当空。他从枯坐了一整天的门槛上站起身,拍拍屁股,撂下门栓示意客人去其他地方投宿,以此结束这一天的营业。
但其实,即使不关店门,他们这客栈也不会有人住的。徐程想。
正一边想着一边漫不经心地用双手推上木门,忽然面前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卡在了还未来得及合上的门缝中,“投宿。”
徐程一时没反应过来,正想埋怨这人没眼力见儿,一旁瞌睡连连的掌柜的忽然一个鲤鱼打挺从柜台上翻身跃下,不由分说地将他推开,把门外的客人迎了进来。
“客人,里边请。”
那一日,破烂客栈自开业以来终于有了第二笔收入。
那客人在这里只住了一晚,准确的说是几个时辰,还未等天亮,夜里辗转难眠的徐程忽然听见外面寂静的街道上传来一阵嗒嗒的马蹄声。那马蹄声有条不紊,响声也极小。若不是徐程恰好睡在靠街的屋子里,又恰好没睡,基本没有可能会听见这街上的动静。
正猜想着这么晚了还在街上溜达的是谁,那马蹄声在门口止住的时候,楼上传来了轻微的衣料的摩擦声。
那人走路竟没有声音的吗?徐程轻微打了个寒颤,露在被子外面的半张脸一缩再缩,直接溜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小眼睛悄悄地窥探楼梯上的身影。
下了楼梯后,那人径直朝徐程这边走了过来。徐程的脖子又缩了缩。
“啪”一声轻微的脆响,五两银子被那人敲在了徐程枕头边的桌子上。
“这是住宿费,剩下的钱是给你的。”
徐程心想,这是封口费呢。
徐程点了点头,露在被子外面的额头一阵发凉。
“走了,你等会儿起来关好门。”
撂下这么一句,那人便转身走了。徐程留意了一下他的靴子,好像左脚显得大一些。
门在外面被掩上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马蹄声终于渐行渐远。徐程这才松了一口气,差点没憋死他。
摸着黑起身,徐程插上了门栓。很快,天便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