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他叫仲献玉

最初那段日?子,所有人都告诉他跳下斩仙台的人便再也回不来了。

离渊转过头?,定定地看?向天缘大阵,忽而牵起唇角显出了一起温柔浅淡的笑意,他垂下眼眸,看?向了自己?的掌心,声线温柔的好似情人间耳鬓厮磨的呢喃。

“但我也说过。”

掌心中仍是那几瓣干枯

的常花花瓣,本该一片焦黑,却因?沾染上了鲜血,显得?分外惊心动魄。

“我偏不信。”

白衣仙君向后倒去,径直跌落进了天缘大阵的阵眼,雪白的衣袖掀起了一片涟漪。

他再也没有看?九重天一眼,视线却一直落在了那到悬着的黑色旋涡处。

斩仙台啊。

离渊又想起了那一幕。

以往都是见?她带着笑,小跑着撞入自己?怀中,唯有那一次,她向着没有自己?的方向而去,落在了深渊之下。

他没能接住她。

在下坠时,无数金色光芒从体内散出,似乎仙骨都在被?人抽出,跗骨之蛆般的疼痛弥补在身上所有能感知到的地方,一片混沌中,白衣帝君终于缓缓闭上了眼。

在最后那一刻,离渊想,小花仙从来怕痛又爱娇,当日?的她,也会是这般疼痛吗?

真好。

如今自己?,也能感受到了。

或许如此,你我亦可算作殊途同归。

……

……

清风日?月,浩渺白雪,鸟雀鸣啼暂歇,唯有风声猎猎,分外扰人。

又是一年冬季。

“人生啊,真是寂寞如雪。”

一位身着蓝衣的俊美男子坐在软塌之上仰头?喝了口酒,随手放下酒壶后,百无聊赖地玩着扇子下挂着的流苏。

“小无暇啊,你说小师妹她怎么还不出关?”

他不止说了这一句,甚至是喝几口酒便要嘟囔一番,碎碎念的样?子像是一只绕着人转的花蝴蝶,不停地用震翅的声音骚扰着在场的所有人。

倒不是说他有多吵闹,只是扰人罢了。

芝兰玉树的青衣公子被?他念叨得?烦了,侧首,微微一笑:“大师兄若是实在无聊,可以来帮我处理些文书琐事。”

一听这话,太叔婪的眼神?闪烁,讪笑道:“那倒也没有无聊到这份上。”他视线乱飘,长叹一声,旋即又瘫倒在了椅背上。

“你说小师妹她到底要闭关到什么时候啊。”太叔婪道,“这都十几年了,也就中途见?她出来参加了一次门内比武,结束了,就又回去了。”

当时门内比武,太叔婪甚至已经做好了宁娇娇不出关的准备,谁知小姑娘倒是算得?极准,按时出现在了擂台。

然后在所有人不

可思议的目光中,将那些挑战者?一一打下了擂台。

“怎么可能?”当时有弟子满脸的不可思议,“不是说她闭关十年一无所获吗?!她能在三招之内把?已经筑基的孙师兄打败,她……她起码也是筑基顶峰?!”

可是宁娇娇不是才刚刚进门,还毫无灵骨,无法修炼么?!

这件事闹得?有些大,传到外面?时,更是变得?神?乎其乎。

如今修仙界人人皆知,第一宗门鸿蒙仙府的破天峰,有一位心性极佳的弟子,只可惜那弟子最多只能修炼到筑基期,若在往上,怕是难如登天。

可悲,可怜,可叹啊!

别的宗门面?上长吁短叹,说着惋惜的话,心中怎么想的,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他们不知道,这些话,前半段是真,后半段却是青云子派人添上去的。

真真假假,才让人猜不透。

思及此,太叔婪啧了一声,懒洋洋道:“不过爱修炼也好,小师妹厉害点,出门在外也不怕被?人欺负。”

他本以为柳无暇不会理他,没想到在听了这话后,对面?看?似在整理文书的人竟然真的开口接话。

“倒也不是。”柳无暇放下手中的卷宗,“即便不爱修炼,也没有人能欺负她。”

被?世人称之为‘无瑕公子’的柳无暇对外时从来都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如同文雅的青衣书生,此时倒也是难得?听他如此决绝。

甚至带着股肃杀之气。

太叔婪瞬间笑了,举起酒杯道:“你说得?对,毕竟是我们破天峰的小师妹,怎么能令人欺负了去。”

柳无暇颔首。

他初见?宁娇娇时,心底油然而生出了一股亲近之感,不是那种对心悦女子的亲近,而是类似于面?对血缘亲人的那种情绪。

宠溺又纵容,只想看?着她笑。

柳无暇清晰地记得?自己?在世间已经没有亲人,可是在看?见?宁娇娇冲着他,略有些害羞的笑起来,乖巧地唤他‘柳师兄’时,心脏中骤然划过了从未有过的暖流。

就好像曾经的他,也曾有在一个大家庭中,获得?了许多温暖。

太叔婪没看?柳无暇的神?情,他仰头?又喝下了这杯酒,不知是否是酒精上头?的缘故,又

开始碎碎念起来。

“也不知小师妹能不能赶得?上万宗琼林会,我还等?着看?她大杀四方啊。譬如擎天门的那个丑东西,老头?子不让我去解决,说是要让小师妹亲自动手……”

轰隆隆——

不等?太叔婪将话说完,不远处陡然传来巨大的碎裂声,强大的气压传来,好似有什么东西被?劈裂开来,震得?人心底发麻。两人心中一紧,不用开口,已经不约而同地往发声处飞去。

那地方,真是宁娇娇闭关所在的日?月谷!

两人急急赶去,生怕错过了什么,刚从飞行灵器上跳下,便看?见?毫发无伤的小师妹,已经站在她身旁,乐呵呵的青云子。

“弟子见?过师父。”

两人齐齐行礼,太叔婪率先起身,走?到宁娇娇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扬眉道:“小师妹又突破了?”

宁娇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算突破。”她道,“仍有瓶颈未过。”

太叔婪敏锐地发现小姑娘的变化。

刚入鸿蒙仙府时,宁娇娇的容貌虽说也是不可多得?的漂亮,可神?色总有些拘谨,偶尔让人觉得?一团孩子气,而现在宁娇娇不止身量长了些,就连周身的气质也变得?不同。

小姑娘变得?沉静了许多,面?容舒展,看?着纤弱,眉宇间却自有一股气魄。

正所谓美人在骨不在皮。

仍是同样?精致的眉眼,配上那双澄澈的眼眸和这一身风骨,一颦一笑间,更是与原先不同。

就像是一朵花儿,历经风雪后,终于决定盛放。

连见?惯了美人的自己?都觉得?实在漂亮,太叔婪想,倘若放在外面?,一定会惹得?无数少年争相拜倒在自家师妹的石榴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