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这么在想,或许是立本,或许是因为立本消失了,并且音讯全无生死未知了,才支撑着我走完了支离破碎后的这两年。这时终于凸现了重点,之所以在这中国足球耻辱的一个夜晚陷入对立本的想念,是在于,立本是狂热的足球迷,并且还是中国国家队的铁杆球迷,当年他十分迷恋李铁,并且还买过李铁写的一本好像叫什么铁在发烧的书,在我在办公室踢实况足球的那段日子,立本曾私下悄悄对我说,敖杰哥,你玩实况足球的时候,选哪个队不重要,但能不能别总把对手选成中国队,就算把对手选成中国队也不重要,但能不能别总是十几比零的踢中国队。我说,草,我他妈教教这帮傻比怎么踢球怎么了,关你什么事了?立本说,敖杰哥,你这个态度和情绪是不对的,中国足球队还是有希望的。我说,有什么希望了。立本说,当年米卢在的时候,我们不是就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了么?我说,那年你几岁?立本说,好像十几岁吧。我问道,现在你几岁。立本说,二十多岁啊。怎么了?我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问到,那你准备活到几岁。立本说,大概七八十岁吧,怎么了?我说,你他妈才准备活到七八十岁,你他妈就敢对中国足球报希望了?你他妈是看不起自己,还是他妈的看不起国足?立本这时已经有些委屈,说到,大哥,不管怎么样,中国足球还是进过世界杯的,只要进过世界杯,那就算是世界级的球队了,还是有希望的。我继续问道,立本,中国足球哪年进的世界杯。立本说,2002年,怎么了。我说,2002年是他妈韩日世界杯,我草,韩国日本直接出现,沙特和伊朗一个小组,你说怎么了?立本说,不管怎么了,国足还是进去了。我点点头,说到,进去是进去了,国足不一直给伟哥代言么,不一直号称自己九十分钟不射么?草,你他妈不射你他妈倒是进去别出来啊,你他妈不射你他妈到是也别让别人射啊,你他妈是男人了,把人家都变成了阳痿,那年世界杯,零比二输给哥斯达黎加,零比三输给土耳其,零比四输给巴西。我草,感情国足是一帮妓女啊,组团去世界杯让人家射去了?说到这里,立本终于被我铿锵有力的控诉打败了,灰溜溜的站在一边不再说话,这时我一脚凌空,率领着英格兰的欧文又进国足一球,这时,比分已经是十二比零了。我说,立本,你记住,国家队那一年之所以能进世界杯,是因为整个世界的足球水平整体下降了。后来又过了很多年,也是在一场热身赛的时候,巴西队八比零胜国足。这一天我手欠,买彩票竟然买了国足爆冷能平,因为之前电视里有一些嘴比我收还欠的人一直在说国足虽然正式比赛不行但好歹也是友谊赛之王。不过后来我也释怀了,好歹世界水平还在,不至于让我对整个足球界失望。
而我在得知一比五结果的这一天,我以为立本是会给我打电话的,我相信无论他在哪里跑路,无论他过着哪样的生活。我想这个消息他是会知道的,我就希望他这时没有躲在泰国,倘若在泰国知道了这个消息,不知道会不会愤怒的把自己变成女人然后再去韩国把自己变成漂亮女人然后再回国勾引国足队员而达到自己报复的目的。只是这一天,直到我在昏昏沉沉的中午终于睡去的时候,立本仍旧没有把电话打过来。其实我也知道,我所希望的这一切只是我的奢望,当年我想保存立本号码的时候,也是得到公安方面的许可,我知道立本的这个电话早已被控制,而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处于取保候审的阶段,公安机关随叫随到,对于立本这个网上a级通缉犯,公安是从未放弃过的。所以按照立本反侦察能力的专业性来说,他应该不会再和a市有任何联系。
这天中午又做了一个昏昏沉沉的噩梦。梦里又回到了那一天,大虎手握着微冲站在我面前的那一天,梦里依稀还能记起那天夜晚对方无数张狰狞的脸,梦里依稀还能记起那天夜晚立本和大虎赶来时狰狞的脸。梦里依稀还感受着那一天所带来的恐惧和绝望感。人群开始缓慢的移动,虽然不再往前冲,但逐渐已经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大虎和立本两个血人站在中间,立本夺过大虎微冲,冲着天空又是几枪,之后冲着我喊道,大哥,不要怕,站到我这里。我和大刚往前走,走到立本面前,我小声说到,立本,你说的对,你大哥我还真有点怕了,但是问题的关键是,吉光和大刀还在那边躺着,我们很被动啊。
大虎给了我和大刚一人一把小口径。这样便是三把手枪加一把微冲,我打开保险上了枪击,立本两手端着微冲扭头血肉模糊的问我,怎么样,现在还被动么?我摇摇头,说到,不被动了。立本说到,那就去救吉光和大刀,你们跟在我后面,跟紧点,这些村民家里很多也有枪。这个场面在我后来看到姜文拍的让子弹飞的时候再次想起,因为里面姜文有一句话,很形象,叫做,抢在手,跟我走。
我和大刚大虎就这样跟着立本往前走了两步,我多希望这时可以没事走两步,但这两步走的很有事,包围的人群看到这边不赶紧跑竟然还有所行动的往前走了两步,于是包围圈也缩小了两步。这一切都在立本的眼中,立本横着微冲,嘶吼到,都他妈给我退后。说完用力零点几秒的速度,从腰里取出一个弹夹闪电般装上,接着喊道,现在有二十发子弹,谁他妈有种就上来试试。这句话一喊完,连原明都没了声音,二十发子弹,按照立本的水平,至少得有二十个人承受。我不知道别人会不会承认,但我要是面对这个场面的时候,我会说,我没种。大虎背对着三个人,举着手枪瞄着后面,后面的人更多,也在步步紧逼,大虎也低沉的吼道,谁再往前走就打死谁。
四个人的战斗小组在立本的指挥中还是比较专业,前后左右的照应,从包围圈中往外钻。和对方最近的时候只有两个人的身位,这时我高度警惕,注意力非常集中。我知道原明就在人群中躲着。他随时都有可能放冷枪。立本显然和我想的一样,吼道,原明,你妈了个比,你信不信在你扣抠扳机前我能先爆了你的头。话一说完,人群中立刻有一阵骚动,这时我才注意到原明的位置,他似乎往下蹲了蹲,之前应该已经换了把新枪,正在悄悄瞄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有心情和立本比夜间射击的枪法。四个人终于辗转移动到了吉光和大刀的倒地位置,周围的灯光很亮,但我实在没有勇气往地上看,大刀还相对好一些,吉光已经快被砍成了肉酱,整个人变成了一摊,满肉的看见这个情景一定高兴,因为连绞肉机都省去了。这一瞬间,我满脸的湿润,但我后来并不能准确想起这时到底有没有流眼泪,我能想起的是,在这一瞬间,我真觉得吉光死了,我只是想,就是死了,尸体也得带回去。不能死在上山村,也不能被警察带走。立本还在瞄准,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好像一直都在颤抖,吼道,敖杰大虎大刚,你们抬人。立本这时的命令已经是圣旨。三个人分别腾出手把两个软绵绵的身体撑起来,场面再次被动,还是有人想要测试立本的射击水平。可惜立本不会给对方机会,事实也证明立本的夜间射击绝对达到了满分,我看到他一只手还在帮忙,另一只手已经在点射,在前面的一个人马上跪在了地上呻吟。
第二十二章 大虎之死
立本扭头喊到,跟在我后面,大步往车上走。之后又是十分艰难的移动。距离车门还有十几米的时候,立本什么也没有说,并且也没有任何征兆,突然转身一把扑到了我的身上,我和大刚大虎正在彼此搀扶,把我扑到之后,其它人全部倒在了地上,之后就是两声巨响,我扭头看到之前在钢叔家负责搜身的男子站在离车不远的地方,手里握着一把很长的枪,感觉那把枪很重很有冲击力,这个人开了两枪,立本的面包车彻底报废,一个轮胎被炸爆。整个车斜在地上摇摇欲坠。后来我知道,这个人手握的这把大杀伤力武器是藏匿在钢叔家的散弹枪,并且还是连发散弹枪。显然这个人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冲着车开枪的,否则即便是立本也难逃一死。这个举动就足以看到钢叔的心计,也是因为钢叔的周密考虑,后来警方才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到了原明头上,而钢叔这里,只交出去了几名帮助原明参与枪击事件的年轻男孩而已。
两声巨响之后立本迅速起身,先是冲着枪击的方向看去,发现这个人已经消失,而正在等待攻击机会的人群马上就像潮水般涌来,该继续的还是要继续,该砍的还是要砍,该杀的还是要杀。立本一把把我拽起来,冲着人群的方向扫了一片,这一片只起到拖延时间的效果。没有任何伤亡,立本在出手的时候,也在考虑罪责,所以每一枪都没有打到要害,只要没有出人命,怎么都好说。立本一面用冲锋枪吓唬着往上冲的人群,一边喊道,窜,快窜,他们上来了。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我背起了吉光,大虎背着大刀,四个人本来就负着伤,还带着两个重伤,也不知道往哪跑,立本这时已经端着微冲站在最前面,喊道,到我后面,到我后面。但是已经没有了什么前面后面,不管前面后面还是左面右面,全部都是钢叔和原明的人,跑来跑去,还是跑到了面包车后面。原明这边也开始有人开枪,我和大虎把吉光和大刀像扔立即一样扔到车里,依靠着车门,互相射击,我这里握着枪纯属是瞎开,在部队用的都是步枪,根本就没有用过小口径手枪,完全不会瞄准。好在原明那里也不专业,互相射击期间还真僵持了几分钟,立本的神情开始有些沉重,包围圈越来越小,这样下去,早晚还是会被人家剥了皮。立本问大虎,大虎。工厂的人怎么还不来,大虎没吭声,我低下头一看,喊到,立本,大虎中弹了,我草,中弹了。大虎躺了。立本听到之后也喊了一声我草。喊完之后迎面的人马上就握着肚子倒地,之前倒地全部是捂着腿,现在立本的方位上移,我感觉,立本也快要失控了。
大虎是在最后一刻中弹,因为就在他中弹的下一秒钟,远处就开始有了巨大的声响,有汽车声,叫骂声,奔跑声。原明和钢叔布置的包围圈也在几秒钟之后被拉开了一道口子,我听见有人在带着哭腔嘶喊,似乎在喊我的名字,并且这个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在这一阵呼喊的声音快到我耳边的时候,我甚至怀疑自己已经出现了幻觉,因为这个声音竟然一直执着的呼喊着我的名字,而这个阶段,应该呼喊吉光和大刀名字的要更多一些,因为我唯一的直属小弟立本现在就在我身边,除了立本应该没有人再对我如此执着。但是这个声音喊的是如此响亮,如此清晰,并且如此嘶哑,给人一种撕心裂肺。这时我正蹲在地上用手拨动着大虎肥胖的身体,我说大虎,现在还不到睡觉时间呢,你他妈可别睡着了,我们的人来了。来接我们回家了。说完我腿一软,坐到了地上,坐到了大虎旁边,大虎一点反应也没有,我还在机械般的用手摇他,他的脸趴在地上,嘴角在往外冒血,一股一股的血。我终于失控,也不再注意喊我的声音,哭着喊大刚,我说大刚,大虎死了,我操,大虎死了。大刚靠着已经狼狈不堪的面包车门,手里还拎着把手枪,整个身体也已经是瘫痪状态,眼神愣愣的看着大虎,没有说话。我确信这一刻大虎是死了,因为电影里死的人都是这么狼狈不堪,头朝下,一脸土,嘴里还在不断的往外冒血,冒出的血慢慢凝固,然后这个人,就这么死了,那些本来应该在生命里沸腾的热血,却被这样吐到了地上。
证明大虎死亡的状态还不光这些,最主要的是,我的手此时就在大虎的鼻孔下面,他已经没有了一点呼吸。虽然这时金良老驴吉光大刀都还是生死未卜,但似乎都没有大虎倒下时显得震撼,我一直以为这个场面已经不会再让我感到震撼,因为垃圾当年死的时候就是如此震撼,结果大虎在我面前突然就倒下的时候,依然震撼,并且更加震撼,撕心裂肺的震撼,肝肠寸断的震撼。我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斗力,坐在大虎的身边,手指一直执着的放在他鼻子下面,刚才把大刀和吉光往车里塞的时候,大刀似乎有些意识,吉光至少还在用急促的呼吸感受疼痛。当时我还觉得事态似乎没有这么糟糕,也许大家住几天医院出来之后仍旧可以大碗的喝酒。但这一刻我终于绝望的觉得,这次真的玩大了,玩出人命了,而且还不止一条人命,照这样下去,大家都要死光了。再这样下去,大家就是不死光也得被枪毙了。如果能重新来过的话,真希望那一年没有遇见你们,真希望遇见你们之后,没有加入你们,这样就不会看到今天这样,这样就没有爱恨,没有爱恨,哪里还有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