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柠闷闷地吃菜:“不,我不眠不休,全力用踏影步和内力,两日就能到青檀院。”

沈缨有些烦躁:“去干什么,给那小子送终么?”

沈柠猛地坐起:“爹你怎么知道?!”

“他气息不正,一交手就察觉到了。他心法境界要是没问题,还不知谁胜谁负。”沈缨倒了杯酒,悠悠道:“阿柠,你以后还会遇见很多人,这一生中,有很多人是一定要放手的。”

沈柠一烦就喜欢趴在桌上,沈缨说的都没错。最开始她只是单纯被柳燕行美色所迷,想谈个恋爱,以结婚为目的认认真真地谈。

可现在结婚目的已经没了,这个恋爱再谈就只剩苦,没有甜,谈得不是白首相约,是短暂的镜花水月。这份感情,甜只有短短一瞬,却已吃了太久的苦,如今又沉甸甸如巨石压在她胸口,压得沈柠喘一口气,都会从心底泛上酸楚。

最麻烦的是,自己好像成了恋爱脑强行降智,就是这样也放不下柳燕行。跟她爹亲眼看着妹子一个接一个死去的大佬做派比起来,也太弱了。

沈柠想得头疼,忽然就想向沈缨取取经。

“老爹,你当初是因为什么,才决定要和娘在一起的啊?”

沈缨饮下一口酒,看着小女儿趴在手臂上的样子,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妻子。

他曾一腔热血营救裴老将军,裴老将军却宁死不肯苟活,含冤自刎。营救行动彻底失败,他开始厌倦纷争,之后被朝廷通缉,牵连姜问雪为他身死,继而与洛小山决裂。

他的骄傲被裴将军的血磨掉,他一直以来坚持的以杀止杀,也头一次产生动摇——

只要身在武林,任他剑术通神,始终摆不脱名缰利锁,逐渐起了退隐之心。

那年路过莆州城,正值春光好,枝头海棠繁茂。他一时兴起跃到树梢去摘海棠,无意中看到隔壁院子里,有个姑娘趴在窗子上,恰恰瞧见他,满脸惊讶,样子有些蠢。

海棠明媚,不及她笑意温暖。春日融融,宁静平和,所有烦心与失落自此消退。

沈缨放下酒杯,短暂沉默后,说:“大概是因为,那天的海棠花开得特别好。”

沈柠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不妨碍做好决定。

“那爹,你要是知道我娘走得那么早,还会娶她吗?”

沈缨脸色冷下来:“这怎么能一样。我还有你和阿楼,你什么都不会有,只会有一身麻烦。”

沈柠连连点头,“您说的对,那算了。我去给您再拿壶好酒。”

沈缨被她勾起情绪正想喝酒,心神放松下挥挥手让她走。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立刻起身追出酒楼,只见到少女骑马远去的背影。

鲜活张扬,自信坚定,比海棠花更热烈。

其实他脚程极快,要追上并不困难,但沈缨只是追了两步便停下,孑然独立。

女儿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