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追着柳燕行跑了整整十二年,好不容易跳出这个坑, 结果转头又跌得更深、跌得更重,满身是伤。她总是没出息地跟在柳燕行身后追赶,一直追一直追,满心以为追到了, 却发现自己手中攥住的空空如也,注定走向一身孑然。

简直郁闷得可以。

“好啦, 别想啦。”顾知寒转了话题, “我从老五那儿要到一笔钱, 买了上好的酒, 还有这个, 你尝尝。”说着递过来另一只未启封的壶。

他把要钱这么死皮赖脸的事说得理所当然,沈柠也没察觉出无耻来,她心底正因柳燕行的伤烦闷, 接过来猛灌一口,扁扁嘴:“果子汁?好没诚意。”

“我哪敢给你酒!”顾知寒笑得有点坏:“让咱家那个道德楷模知道我给你酒,咱俩都得玩儿完。”

随口说着, 晶莹酒液顺着脖子淌下去,没入衣襟。

顾知寒摆出拜码头的架势,明明白白掏心窝地说:“我是真佩服你,尤其佩服你抛弃一切只图今朝的孤勇,来,小嫂子,哥敬你!”

这话就捧太高了,直把沈柠听得满脸臊红,谦虚道:“不不不,我那是在逃避日后、畏惧将来。”

她哪里有什么孤勇,她都被柳燕行折腾出后遗症。曾经在风月门,有一刹那沈柠的精神支柱几乎完全崩塌,非常憎恨这个世界。

但只有一刹那,很短很短。

逛竹海时,她回头看到柳燕行始终没有移开的目光,便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虽然他一直以来对自己的死亡都表现得非常坦然,在确认没救后,还能理智地权衡利弊、计较得失,选择一条对自己、对沈柠都堪称圆满的路。但其实他心中也充斥着害怕、不安和沮丧。

他也害怕必然的分离、对自己带给沈柠的苦难不安,为荒唐灰暗的缘分沮丧,所以会一直静默地注视着自己。

柳燕行离不开她,一如她离不开柳燕行。

确定这一点后,沈柠就心底深处生出欢喜,以及坚持下去的力量。待在柳燕行身边的每一刻,都有细微薄弱的勇气支撑着沈柠。

她抬头看了看月亮,对身侧格外安静的顾知寒微笑:“谈不上你说的那些,我只想按自己心意活好接下来的几十天。”

每一天都要掰成很多天认真地过,不再委屈自己,也不肯委屈她爱的人。

身侧有轻盈的风,吹起竹叶似有若无的清雅气息,月色很暖,竹枝堂真的很美。

难怪柳燕行会喜欢这里,其实她也很喜欢。

收拾好心情的沈柠开始热衷插手他的服饰,于是柳尊主整个人着装风格都发生了巨大变化,从高高在上的仙人落入凡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