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的阳光从破门的缝隙里钻进,一条一条的印在积攒着厚厚土灰的地面与香台上,被自然光“吵醒”的乞丐们纷纷睁开眼,因人群聚集,破败的寺庙倒也不显空旷。

乞丐么,也没个正经营生,不必早睡早起,他们通常正午后睁眼,歇息一会儿,等醒盹后才去“工作岗位”开始干活,有的缺胳膊少腿,往地上一坐,不干别的,就哭,好心人路过便会往破碗里扔钱。

当然了,也不全是这样的,有高级一些的乞丐,他们会编上几个祝福语的段子,瞅见富贵人就唱上一段,大约都会给钱,要是不给,他们也有辙,吉祥话语气一转,立即变成咒骂,能骂到你祖宗十八代往上数好几代,很多人为了封口,自认倒霉,也会给钱。

不愿认头的也有,那些人会回嘴骂,要么还上手打,但你要是能追着人家,那乞丐算是白当了,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没人能比日日上街讨口饭吃的他们更熟悉这地界儿,绕七绕八,不过几息就能跑个没影儿。

破庙的大门被一个看着十岁上下的小男孩打开,里面说话的声音随着风飘到门外。

“二子,你今儿去汇缘楼门口蹲着,小三,你去卿云阁门口蹲着。”说话的是这片乞丐的头子,人送外号七哥。

汇缘楼和卿云阁皆是青楼,且是高端场所,消费水平低的人可进不去。

那叫二子的,约么十四五岁,他站起来将地上的破布铺盖卷起来,放在佛台供桌里头,他笑道:“让我这铺盖也沾沾佛气儿,交些好运——得嘞,多谢七哥照顾。”

群居的乞丐不能私自换地方乞讨,去哪儿蹲点都得乞丐头子说了算,如果不听安排,就会被轰出这个群体,只能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去“打拼”了。

做乞丐的大多身世凄惨,本就孤苦,飘飘荡荡,好不容易找到个家,几乎没有人会违背“家主”命令,越过那条线,也不想再次孤独的生活,何况七哥为人不算刻薄,虽然有些小聪明也无大本事,但比那些踩断小儿手脚,用残疾小孩子博取路人怜悯之心,以此达到多赚钱目的的乞丐头子好太多。

小三是个跟二子差不多的少年,闻言就笑了,指着他那满是黑黑污渍的铺盖大笑:“沾好运?我看你是痴人说梦呢,就你那块臭布,佛祖早嫌熏鼻子了,想扔又扔不了,回头将噩运倒你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