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辞知道,这是在委婉的告诉他应该立即逃命,杜横源能对他说出这番话,也是难得,只能答道:“是。”
杜横源:“我师哥心疼你,让你逃命,我却抓你回来,让你置于危险之中,你若恨我,我也不在乎。”
宁辞突然觉得他对杜横源的认识还不够全面,以前只觉得他对自己不屑,冷漠,今天突然听到他把这些话放到明面上跟他说,心里反而释怀了,在他看来,杜横源这样做也是无可厚非,没什么大不了的,即使杜横源不与他说明这其中的危险性,他身为横清派的一员,也是职责所在。
只是这样一来,他不知道该怎样接话了,说师父你想多了我一点也不恨你?可是他都说他不在乎了,这样岂不是画蛇添足?还是说师父我理解你,多年来关住我也是你一片苦心,这是我自愿的?不行,他们之间一旦这样肉麻就显得虚假,无奈,他只好转向另一个方向,于是僵了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后,他问:“师父,那只妖可有什么特征?”
空灵的琴声伴随鹅毛大雪落在竹叶上,听得人莫名的心安。
杜横源:“它是只狐妖,名叫沈客卿,没有妖敢冒充它的名字,很好找。”
也是只狐妖啊……他不禁想起那只雪白的小狐狸来,心里一疼。
这么多年来,他不知道愧疚和思念这两种感情是什么关系,哪个更胜一筹,也许只是过意不去,又或者是别的感情,他不明白,他搞不清,想不清,一团乱麻,他只知道他现在真的真的很想见他,告诉他一些话。
他辞别杜横源,踏着新雪,飞速下山。
走到山门口,看见当年藏身的那棵枫树不禁多看了两眼,心想这树在门派里浸染多年,也变得有了些道行,百年下来竟然还这样粗壮结实。
不禁又想到小舟山,百年下来,是否还会有一只狐狸住在山洞里?
想到这,他加紧了脚程,眼前的景色迅速向后退去。
他不喜欢下雪,每次下雪,茸茸一出去就不见了,那只小狐狸跑进雪里好像瞬间隐身了一样,或是掉进了另外一个世界,这种突如其来让他有些失落。
他喜欢下雪,他喜欢靠在那只小狐狸的身上安安静静地一整天,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说,只是听窸窸窣窣的下雪的声音。
他想起他们曾在山峰上交手,一直打到山脚下,一同栽进厚厚软软的雪地里,仰面躺着,抬眼看小舟山的山巅,深蓝天空上,白云滚滚而过。
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小舟山,这里人迹罕至,雪很厚,雪地上没有脚印。
小舟山好像被封上了,从外面看只能看到一团雾气蒙着整座山,他刚要捏个诀破开结界,又发现自己的脚其实早已迈进来了,心下奇怪,原来只是个障眼法吗?但是……想不了那么多,他只想快速到达山洞,于是破开雾气,大步地走了进去。
山外雪如花,山内花似雪。
暖意和热浪瞬间扑面而来,他愣了一下,听着耳边的虫鸣鸟叫,流水潺潺的声音,馥郁清新的草木香钻进鼻息,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这里一切都没有变,只是熟悉的陌生感裹挟着他,让他恍若隔世,外面下着大雪,这里却是生机勃勃的夏天,干净,纯净,无人踏足,原汁原味。
连一个草尖都没变过。
还是那般漫山遍野的绿。
他闭关几百年,人间换了人家,东海变桑田,海底复扬尘,只有小舟山凝固了,像一件尘封的礼物,在等待当年应该拆开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