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勉呆呆看着瞿元嘉的手,一路看到他的脊背。明明瞿元嘉的动作不带一丝绮念,程勉反而觉得心中满胀着难以言语的柔情,便伸手潜进瞿元嘉袖子里,轻轻抚摩着他的手腕。
瞿元嘉一顿,抬眼望向程勉,无声地问他怎么了。程勉只想,其实他总是避免让程勉看见自己的身体,即便是在两情最稠之际,也还是固执地藏起脊背,明知无甚用处,就是要披着一件内衫。程勉虽然只见过一次那些伤处,但认真摸过好几回,他从不觉得瞿元嘉背上的伤丑陋,反而不止一次想,小时候的自己肯定是不知道,要是知道,一定不会让他受这样的苦。
一想到瞿元嘉小时候,程勉的心都酸软起来。他放任自己的手又滑进瞿元嘉的领口,一路蜿蜒向下,直到碰到他脊背上的皮肤,才轻声问:“我在想,小时候你为什么不说?是不是你来找过我,我也没帮上忙?”
瞿元嘉没想到程勉提起这件事,也停下了为他更衣,顺手扯过一旁的被子,将程勉包好,然后就着半跪半坐的姿势,揽住他的腰,沉思了片刻,才说:“即便我娘做了你的乳娘,也不过是稍好一点的奴仆。何况她顾不上我,多嘴是什么下场,看连翘就知道了。”
言及此处,瞿元嘉的手臂紧了紧,语调平静极了:“有时主人的偏爱也不见得是好事,主仆良贱之别,是一道天大的鸿沟……我知道你一直恼我不告诉你连翘的下落,但你早点忘记她,对她其实是好事。”
程勉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时刻听到连翘的名字,他怔了怔,望着屋子一角的烛火,怅然问:“她还活着么?”
“嗯。”
“手呢?好了吗?”
“会好起来的。”
程勉想不到她的下半生会是怎样,也不敢想,出神良久,才说:“你虽然不说,可你我都知道,是我害了她。”
“有些人生来锦衣玉食,一辈子是许多人的主人;但做奴仆的,一辈子连命都不是自己的。我从小就没有父亲,好些事情没人教我,要是早一点知道,可能不会挨那么多打。不过我小时候也笨,不知道跑。”
程勉仿佛是无意识地把玩着瞿元嘉的手指:“也不是。跑是没有用的。要是想活着,有的打躲不掉。”
听他这样说,瞿元嘉一时没有接话。程勉本来也就是和他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因此并不催促,只是无限贪恋他带来的温暖。
就在懒散地消磨着难得的独处光阴之中,瞿元嘉毫无预兆地开了口,听语气,仿佛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五郎,我知道你还不记得过去的事,可有件事,我从来也没和你说过……我想就算是你还记得事,可能多半也将这一件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