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死的疑问布下丰盛幻觉。爱人分明仍继续着他同宿敌不死不休的战争,她却于丰盛幻觉之中,看见了他平静凝望自己的眼。那摄人心魄的红,她曾将之比作暴君权杖上滴落的鲜血,罪者头颅被摘下的剜痕,现在,她真切知晓了那是什么:
是……不幸者欲死而求生的挣扎,苦痛者置之死地而燃烧的血痕。
这就是她必须践行的选择。他说过。
她的丈夫长久将她闭锁深渊,而她的爱人此刻带来的也唯有折磨。心脏猛烈跳动到达鼎盛巅峰,某个瞬间,在夺走一切知觉感官的窒息中,她瞥见了死亡门扉的边缘。
她什么都感受不到,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连爱也都全数忘却。
这一刻她只想诅咒……诅咒眼前这所有苦痛的根源……!
再难以承受浩瀚力量折磨,她自胸膛深深豁口拔出那无形利刃,狠狠向前掷去,仅此一击即扫荡尽全部生机,所有力气,令这甚至不堪一击的反叛者奄奄一息,委顿在地。
滚滚风雷嚣动席卷,圣裁将至鼻尖;对她的决裁终由他亲手降下而非假借他温驯的羔羊,这就是终其一生她承蒙烈日所赐最后的荣冕。何其荒唐,何其讽刺!她自嘲地想。但那雷霆之怒又忽地凭空消散,寂静一瞬后,前方响起尖厉嗥叫震彻扉穹。
是非人的嗓音,濒死的鸣啼。扭曲的空间在崩毁,虚妄的时间在倒回,她看不见,而感受到光芒急速涌退,熟悉黯影将自己拥围。
一只带着磅礴热量的手伸来,轻轻盖住她的眼。她回握他温柔指尖,喜极而泣。
一切都结束了……
片刻后,那只手移开,些微光亮复现,她看见——权杖的碎片,烈日的芒刺,正明灭不定闪耀于爱人心间。
她燃烧的利刃确实刺入了公爵的胸膛。那是世上唯一可伤他的武器,焚毁他辉煌的着装,他至耀的杖杖。但,浑身裂口如破碎岩层喷涌出猩红融浆,他形貌可怖,而并未死去。他的权威摇摇欲坠而依旧未坠。似乎无法再维持此间恢弘的万象,又或是他绝无可容忍自身雍容的法相于人前破除,袍服卷动余晖消散,公爵至此战场退去只留下仿似预言的咆哮回荡:
我同烈日不朽,你却如蝼蚁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