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没有月亮,阴沉沉的黑云像是蓄饱了水汽,随时准备下一场倾盆大雨。
皇宫却不似今夜的天色这般萧瑟,数不尽的琉璃灯盏和羊油蜡烛将这座富丽堂皇的建筑群装点的异常恢弘明亮。
云瑶宫内,一名女子正坐镜前。她身上的一袭繁重精致的礼服还未换下,额前的牡丹花钿依旧完好无损、栩栩如生。她身旁的侍女正为她轻巧地卸去头上的步摇和发钗,一点一点地解开那个高贵却笨重的发髻。
头发有些结住了,侍女拿梳子小心地梳了梳,女子便发出一声轻微的痛呼。
“公主,奴婢知错了,奴婢该死,奴婢该死……”侍女如临大敌一般扑通跪下,一个劲儿地以头抢地,声音里满是惶恐不安。
镜子前的女子却依然淡淡的,只轻飘飘地道了声:“起来吧。下次小心些便是了。”
侍女有些不敢相信地起了身,颤抖着拿起桌上那柄精致昂贵的木梳,呼吸急促又粗重。
坐着的女子见状,轻叹了口气:“下去吧,剩下的本宫自己来。”
侍女闻言,哆哆嗦嗦地一福身,如释重负地退了出去。
也不知公主是怎么了,从前刁钻蛮横的很,稍一不如她的意就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可半年多前那封捷报传回京城之后,公主悲痛欲绝,大病了一场,好不容易身体转好,却像是变了个人。
安静、宽容、乖巧、懂事。她变成了一个人人夸赞的好公主,乖乖地分担皇帝哥哥的烦恼,乖乖地陪伴和照顾年迈的母后,甚至乖乖地答应嫁给丞相那个她原先十分抗拒的素未谋面的嫡子。
她总是端庄大方地笑着,笑意却不及眼底。她的那双眼睛空洞又漠然,没人敢去猜测是谁夺走了里面的光。
侍女思索至此,无奈地回头看了眼紧闭的黄花梨宫门,轻轻地叹了口气。
泛黄的铜镜里,那张精致的脸露出一些脆弱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