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琰写得很简略,像是文书一般,他知道自己并不怎么擅长表达,只能用很简短的言辞向夙鸣交代:他们如何在琅琊遭遇了海战,如何战败,他又是怎么受的伤,现在已经退到了哪里。
然后便戛然而止,周琰原本想再添一句不要担心,却又忽然想吊一吊夙鸣的胃口。写得越多,周琰越觉得词不达意,他想着夙鸣看到信会作何反应,自己反倒先陷入了越来越深的思念。
多年之后,周琰的作文水平突然有了进步。以前他乱用比喻,现在他学会了新的写作技巧:留白。
有些话是不需要说的,夙鸣都会知道。知道他明明白白的隐瞒,知道他胜过千言万语的沉默。
自古表白多白表,向来情书难抒情。
笑谈年少多少年,常与生人道人生。
他也知道,与其在这里写信玩花招,让夙鸣担心,还不如早一点打完仗,回去见他。
周琰写完信琢磨着,到底怎样能尽快结束这场征伐。他写:等我回来。
在周琰的小别院中,花已经开满了庭院,每当午后宁静的微风吹过来,拨开郁郁葱葱的垂柳,就会有无数光影倾泻下来。夙鸣拿着手中的书信,他在那一刻突然怀旧起来,他感到伤感而充满歉意,时间过得可真快,一转眼那么多年过去了。
当初那个给他写情书的少年,那个会悄悄找没有人的地方,跟他絮絮叨叨、跟他说很多心事的少年,现在已经完完全全变了模样。
人总是在往前走,马不停蹄地往前走。直到走到某个节点上,猛然间回头,才发现原来已经走过了那么多的路,原来曾经的自己,已经已是身后,那么遥远而陌生的一个影子。
人总有长大的一天,等那一刻来临的时候,很难说是幸福还是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