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有年的步子更缓下来,支着一条退,俯身喘息,细汗淋漓,到底是他高估自己的身力。
从口袋中取出安胎药丸服下,身上的不适渐缓。
他低头满怀柔情的望着肚子,手抚上那圆隆,孩子活跃的厉害,却不忍用些力气,只是浅浅作动。自他大病以来,身上逐日消瘦,唯有肚皮吹气一般的鼓了起来,养的极好。
那里是阿取留下的孩子。
在阿取离开的那个寂静的夜里,徐有年将她的尸身抱回了公主府,一灯融融下,他将写好的信纸送入信封,这是一纸罪状,待七日后便由专人送呈判官,害死公主的罪人理应得到该有的惩罚。
他向暖榻望去,他的小公主正酣睡于此 。
别怕,等着我。
他从小盒中取出药丸来,想着此刻便随阿取而去。正欲入口,腹中一痛,有什么动了一下,他有些不可置信,低头直勾勾看着自己的腹部,缓缓将手覆在那里,孩子似怕他无感一般,又动了一下。
他走到榻前,带着她的手覆在自己的肚子上,一圈一圈画着圆,渐渐红了眼眶。
阿取,你再等等我,待我们的孩子降世,我便去寻你,好不好?
他俯下身吻在她的额头。
徐有年行动迟缓,跪跪停停,一段长路走了一个上午。多亏那安胎药,腹中只是闷闷的,不适却不刺痛。只是苦了那折损的腰肢,酸痛不止,惹得他后来只能俯着腰,几乎是爬着走完下半程。
峰峦如聚,云雾浩渺。
破败的寺庙隐匿在冰霜中,檐上三寸厚雪,地间沙石混着雪块,一副惨淡之境。
徐有年缓缓推开巨门。
庙内佛光普照,与外在残缺状况相差甚远。
他燃了香,将其插进香炉。
缓缓跪在唯一的一处软榻上,双手合十置于胸前,望着高耸笑面大佛,他在心中祈愿。
佛祖啊,诚徒徐有年恳请您善待我的娘子,她年岁尚小又爱胡闹,难免不知地下的规矩,惹了麻烦,还请怪罪于我罢。我娘子尤其不爱记路,出了门都难辨方向,我怕她一个人找不到往生的路,还望您为她引路。娘子她最怕黑,我为她烧了百盏花灯,只愿她一路上灯火通明,无所惧怕。
我娘子一生善良,本不该在年华正好时丧命。待孩儿出世,我愿舍了我剩下的寿命,换娘子仍能安稳活于世上。
他将头重重磕在地上,一声响。
这段路,他连着走了七天。
这段话,他连着说了七日。
第七日,他再次跪在庙内软榻上。
香灰刚刚燃尽,烟雾缭绕,飘飘欲仙。
“你倒是有心。”身边异响。
“谁?”徐有年愣住了,他不知此处还有别人。
一个仙人飘飘现身在他眼前,他兀自躺在佛像前,支着脑袋。
“小生刚刚继任狱府鬼使,许是凡心未尽,最听不懂这般幽怨的爱情故事。且见你七日辛劳不断,我念你心诚,便来问问你,若真用你剩下寿命换你娘子一次选择生的机会,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