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司机抖着手指点空气:“行,你尽管上方家耍无赖试试,别怪我没提醒你,少爷的脾气可不是好相与的!”

栾游对这种恐吓唯有白眼置之,“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你们开车横冲直撞伤了我赚钱的手还想简单打发我,究竟谁是无赖啊?行了,你回去如实汇报即可,不送。”

门关上了,却挡不住司机气急败坏的吐槽:“住这破地方还赚钱呢,没脸没皮,呸!”

余婶和几个租户在门口探头探脑,待司机走了迫不及待来敲门想问个详细,栾游统以困倦需要休息为名不多搭理。

棉袄棉裤脱在靠近火炉的地方烤着,栾游躺上床才觉全身酸痛,她闭上眼睛想,手臂脱臼当真影响她写文的进度,十块大洋根本补偿不了她停工的损失,索性不要。如果到时候上门去要赔偿,姓方的反口耍赖,她也不必争一时长短,直接用原名原姓编个短篇上报纸骂他!

死都不怕还怕权贵?这事儿古往今来多少文人干过,多她一个又何妨!栾游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微笑着在构思贬斥内容中入睡。

一场车祸给栾游带来的不仅仅是脱臼,还有一个期盼已久的梦。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侍者托着酒盘在人群间穿梭,衣着精美的男男女女谈笑风生觥筹交错,舞台上的乐队正在演奏音乐,一个身穿紫色旗袍烫着大卷发的女人抚着立式话筒扭动腰肢,低吟浅唱。

栾游不知自己又寄魂何人,只知这人正痴迷地看着台上歌女,目不转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一曲歌罢,台下响起热烈掌声,附身人鼓得尤其用力。歌女笑颜如花,矜持地浅鞠一躬,拉过话筒道:“接下来是舞曲时间,有请寿星方申林先生和方夫人为我们跳第一支舞,祝方先生日月昌明,松鹤长春,祝今天来到寿宴的宾客万事如意,笑口常开!”

叫好声后,音乐再次响起,人们自动围圈空出了场地,一个头发花白西装革履的老绅士牵着雍容富态的妇人走到中央,娴熟地跳起了华尔兹。

众人目光聚焦中心的时候,栾游的附身人却在东张西望,寻见歌女下台后的踪迹便再也没有移开过眼睛。

那女子拿了一杯酒,远离人群靠在一根柱子上慢慢啜饮。许是浓妆的缘故,栾游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一双冷漠的眼睛,正注视着某个方向。

杯中酒喝了一半,歌女放下杯子,手指在大腿外侧轻轻摩挲着。附身人很紧张地搓搓手,做了个深呼吸,迈步朝她走过去。

两人离了不到五米的距离时,歌女忽然抬手抚了抚发鬓,与此同时,砰砰砰砰四声枪声接连响起。伴随着碎玻璃倾泻而下的声音,大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接下来一分钟或者两分钟的时间里,枪声不绝于耳,与尖叫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每个人似乎都在疯狂地叫喊与奔跑,朝着大门口尚有些光亮的地方奔去。附身人虽然惊慌失措,却没有顾着逃命,而是朝歌女方向伸出手去大声喊着:“钟灵!钟灵小姐,你在哪儿!”

这又是个男人没错了,他被逃窜的人群推倒,身上腿上挨踩了不少下,始终坚定不移地往歌女处移动并竭尽全力呼唤着她的名字。逆向艰难移动到那根柱子附近,摸了一圈却没摸到正确的人,男子靠在柱子上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