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鸿飞，不，应该说是张祺玉，他也不再伪装了，缓缓抬起头来，对上了众人各式各样的目光。

众目睽睽下，再掩饰也于事无补了，他也不想再掩饰了，反正中了噬魂散已药石无医，再挣扎又如何。没想到他苦心经营多年，却败给了心慈手软。真是可笑，想他一生狠辣，唯一的几次心软却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这时大家才发现，那人身形还是那个身形，可脸已经不是那张脸了。年长一些的已有人认出这便是当年漠河三魅之一的张祺玉。

张祺玉对上众人的目光，一脸倨傲，“那又如何？韦鸿飞怎么就不能是张祺玉了，张祺玉怎么就不能是韦鸿飞了，只要我肯，我也可以叫做——任何名字。”

“你唤作任何名字都与我无关，可是你——灭我全族，这笔账又该如何清算？就为了冰魄剑？还有清原派的……”悟净大师强撑着不倒，剑指张祺玉，一连又说出了几个名字，都是在场之人的亲眷或子弟。

一言激起千层浪。

“别拉我，我要报仇！”

“他跑不掉的，先听听他们说些什么，你没见冰魄剑不在这里吗？”

殿中一片混乱，然而两人的对话还是穿进了所有人的耳里。

“是吗？我已经不记得了。”张祺玉似乎没看到那些怀疑仇恨的目光，干脆盘坐于地，然而话里的漫不经心却激起了悟净大师常年不息的愤怒。

“不记得！”悟净大师的剑又近了几分，他眼前闪现了惨死的家人的脸，握剑的手不禁哆嗦了起来，他痴痴笑了一下，“没关系，我会让你记起来的。”

悟净大师衣袖一震，隔空抓取了地上躺着的一个少年将他拖到张祺玉面前，“这是谁你肯定不知道吧，没关系，我来告诉你，这个被你亲手杀死的少年正是——她，”悟净大师一指生死未明的红魅，“当年拼死为你生下来的孩子，你没想到吧，是被你亲手杀死的哦！”

“而你身上的噬魂散也不是红魅下的，是我下的，很不巧，红魅也是你亲手杀死的！哈哈……怎么，这般模样做给谁看！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那这些人生死又与你何关！”

“我现在把这些全都还给你了，家破人亡的滋味怎么样？哦，还有，被你藏在冰雨岛的玄魅现在恐怕也不在人世了……一报还一报，哈哈。”

张祺玉猛地呕出了一口心头血，他目光似厉鬼般地盯着悟净大师，他想起来了，那天铃儿说要给他一个惊喜，难道就是？他的目光扫过少年的脸，最终定在他禁闭的双眼上。

可是后来呢，发生了什么呢？

他们争吵了起来，她一脸失望地刺了他一剑转身跳下悬崖，他傻了，随着红魅那一跳他生命里的那抹色彩也消失了，沉甸甸的，只剩无边黑暗。他放弃了对她的寻找，他想，他本就是黑暗中来的，回归黑暗又如何。

他是铃儿兄妹从乞丐堆里救出来的，是他们让他远离了欺辱和漠视，他们三人在漠河度过了最为无忧无虑的时光。

直到有天有人打破了他们平静的生活，那些轻蔑的、无所谓的目光，那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恶人，那些他的无能为力……让他更加坚定，他要变强，只有强过所有人，便不会再受辱便不会再无能为力了。而只要能变强，不择手段又如何，其他人的生死又如何。

“没人对我善良过，我又何须对他人友善！”张祺玉对上悟净大师的目光，一句一字地说道，在他刚说完最后一字，忽然暴起一剑刺中悟净胸口。

张祺玉渐渐涣散的目光投向红魅，她怪他杀了玄魅，怎么可能呢，那是她哥哥啊，还好，还好即使怨她给自己下噬魂散，他也没真舍得杀她。

只要悟净死了，就没人找她麻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