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绝对不会承认难以启齿的原因是他打算坑个一百两!
宋之问搁下酒盏:“沈兄,其实今日找你是有件大事要告诉你。”
子受想着来了,终于要把所求之事说出来了,面上却不动声色:“何事?”
宋之问在措词,他不可能直接说,你有个亲戚在我府上,拿银子来领人吧。
“是这样,我来长安上任的路上救了个中了鼠疫的姑娘,那姑娘说认识沈兄。”
子受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就被迫刹住车,这信息量太大了:“认识我?”
“是,她说她是相州内黄沈佺期的表妹,若她只说认识沈佺期,我还须得斟酌一二才敢冒昧拜访沈兄,可她还说自己的表兄也是进士也要到长安上任,这家在相州内黄且是进士的沈佺期,普天之下也只有沈兄你了。”宋之问见沈佺期面上惊疑不定,突然有些没谱,万一那丫头片子骗他,他岂不是人财两空。
子受当然是震惊的,他有表妹不假,但她们都是真真正正的闺秀,出门必有丫头小厮跟着,不可能出现孤身一人远赴他乡的情况,这怕不是有人冒名顶替:“那姑娘有说自己叫何名吗?”
宋之问看他脸色只有疑惑,突然对苏书的身份没那么确信了:“苏书。”
砰——
宋之问眼睁睁看到沈佺期一听那名字后就大惊失色,连酒盏都被他的衣袂带倒,那人很激动地拉着他的衣领,跟审犯人似得逼问他:“苏书在哪儿?”他问出这句话似乎很艰难,连声音都是沙哑的,苏书二字就像千百年没有说过般,带着宋之问说不出的别扭,他感觉沈佺期不像在说表妹的名字,倒更像叫着心上人的名,且那心上人还许久未见。
不得不说,宋之问真相了。
宋之问咽了咽唾沫,回答子受:“我府上。”他说出这三个字被子受瞪了一眼,忽然就感觉脖子凉飕飕的,缩了缩头。
他没想到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沈佺期,气势还挺强大。
于是,两人连忙奔赴宋府,宋之问落后一步被小二拦着付了酒钱,他真的觉得自己太亏了。
宋府离他们所在的酒肆并不远,半柱香的时间就到了。
春天是雨季,细雨连绵说下就下,他们赶到宋府天空已下起小雨,小宅院门前停了一辆轿子。
有侍者撑开一把白伞,伞面是一簇盛放的海棠花,车帘被拉开,率先下来的是一个绿衣姑娘,好看是好看,却总觉得不配那朵海棠。子受刚想收回视线,又看到一双绣了海棠花的白靴子,然后一只细白的手伸了出来指尖搭在绿衣姑娘的手心。最后,他看到一个红衣翻飞的小姑娘从马车里钻出,她抬头朝绿衣姑娘轻笑,眸子大得发亮,似盛载无数星辰,一盯着就令人挪不开眼。
红衣小姑娘看到子受和宋之问,便让撑伞的侍者带她走过去,她拜谢道:“多谢宋郎君这段时间的收留,赶路时的吃穿住行都已换算成银两交给府上的管家。”
宋之问眼睛一亮,他的钱终于到手了,然而眨眼间,小姑娘又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潜意思就是,我不会让你亏本,但你也别想占我便宜。
宋之问突然觉得到手的银两不香了,他忽而又疑惑,看了眼他身边的沈佺期,又看看苏书,他们不是都想见到彼此吗?怎么明明相见了又一副陌生人的样子。
就在他疑惑时,听到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我表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