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一动,突然没来由的起了一阵慌乱,她连忙低头,假装随意的去捡食盒中另一双筷子,“多吃点,你最近——”
“啪嗒——”,筷子落地。
他突然抱住她。
明玉一愣,连呼吸都轻了。
静谧的黑暗中,他的心跳就压在她的心口——
他的手臂僵硬的圈着她,却并不用力,她随时都可以挣开——她的心突然被刺痛了。
她把头埋在他胸前,轻轻回抱住他。
他的手臂一震,立刻更紧的抱住了她——
她轻轻靠在他胸口,听见头顶上方的呼吸声逐渐平稳下来,她的心忽然一涩,这样克制的隐忍竟然是那个敢在大明宫中向她递信物的人……
“这也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吗?”
昏黄的烛光里,看不清荷包上绣的字,她轻轻摩挲着他腰间的荷包,他在她头顶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她轻笑,如三月的春风,“我就没有这样好的绣工。”
他的手臂一动,突然低头吻了吻她的发心,她一愣,他低哑干涩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娘她……曾是娼妓。”
窗外忽地风起,蜡烛倏地跳灭——
她更紧的握住他的手,月光悄悄地照进来。
似乎这样开了头,后面的话便再没有了先前的难以启齿。
“我娘出身官家,后来家里获罪才没入青楼。为此,从我有记忆开始,祖母便没给过她半点好脸色。后来还趁我爹不在的时候把她赶出了家门。”他的声音沉沉,似在梦里。
“那之后,爹便带着我们搬到了镇上。爹是独子,便常常两边跑,有一次在路上碰上了劫匪,便再也没有回来。我娘一个人撑了两年,也染病去了。我便回到村里与祖父母同住。”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她把所有的罪过都算在我娘头上,每一提起,必是连篇咒骂……”他的声音一抖,“我心里曾经很恨她……但凡她能对我娘好那么一点……就一点呢……”
她的心一颤,他话尾掩不住的颤抖搅住了她的心,她从他怀里抬起头,轻轻捧住他的脸,他对她笑了一下。
“我小时候曾为此跟她大吵过一架,结果……却只换来她对我娘的变本加厉……”
他眼中闪闪烁烁,她温柔的看着他,“你娘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他贴着她的掌心对她微笑,“是,她从来没有对生活发过半句怨言,也不曾怨恨过任何人……”
他眼睛微垂,“她甚至教导我不该这样顶撞祖母,因为她不曾亏待我,也并不欠她什么,没有理由一定要对她好……”
可这么温柔的一个人,却一生不幸……
“没几年,祖父也去了,那时候我已经十五岁,祖母却说什么也要供我继续念书。为此,她天不亮就开始忙活,一个人推着车子走二十里路去镇口赶早市卖米粉,生了病也舍不得吃药……”
滚烫的泪水砸在她手上,他对她说,“我又有什么资格恨她,我有时候更恨我自己……”
明玉看着他的眼睛,她的心一阵一阵抽痛,她突然跪起身抱住他,她的脸贴着他的脸,“你爹娘的死,错在那群土匪,不是你祖母,更不是你……即便你们不曾搬出去,你爹那天也可能仍要走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