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他微微颔首,步伐却不减,声音低沉:“祖母如何了?”

赵四低头跟在他身侧,“大夫刚走,说是没有大碍了,只是……”

眉头顿时蹙起,他停下来看着他:“只是什么?”

赵四略一踌躇,似在犹豫又似在斟酌字词,“大夫说……老夫人是中了毒……”

“中毒?”

“是……而且种种迹象来看,下毒的人……该是郑姑娘无疑。”

他眉头蹙得更深,“郑敏月?”

“是……”赵四迟疑,“小的们都看得紧着,按理说她是最没有机会的……但是老夫人晕倒之前,只见过她一人……”

“当时还有别的人在吗?”

“没了。”

薛行简回过头,如果是郑敏月,动机倒是很明显……

大周律法,女子为夫家守丧者不去——她想用这个来报复他,也说得过去,但是……

他皱着眉头推开半掩着的房门,但是她如何拿到毒药,又如何令祖母在最后一刻及时发现……

青帐帘被银勾勾住,香烟在观音大士的画像下袅袅升起。

室内昏昏影影,老人有些清减的身躯就靠在帘后。

薛行简缓缓走到床前,轻轻跪下来。

褐色斑点几乎爬满了老人的手背,枯涩的指甲也泛着灰败的暗色,行简闭了下眼睛,喉头蓦然涌上一阵苦意。

而下一刻,停在榻边的手指忽然动了动,行简蓦然抬头,老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喉头微哑:“祖母……”

老人浑浊的眼睛在见到他时闪过刹那的亮光,而这亮光又很快掩去,“我知道你心里恨我……”

眼睫微眨,他快速地抿出一个笑容,“可您——”

她拍着他的手打断他,“你是个男子,在外读书做官,不知道女人的心思,有时虽不致死……却足以剜人心肝……

“咳咳咳……”

行简连忙扶住她,一边替她顺气,一边又将她扶回榻上靠好,“不过是早晚而已,不值得您用命去……”

她生气地瞪他:“什么早晚而已?那是你的名声!名声你懂不懂?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你是当官儿的,与罪臣之女和离,还是在她小产之后,你知不知道人家背后要怎么说你——”

何况,你将要娶的人还是公主……

她后半句没有出口,他却已全部明白。

他跪在榻边将斟好的茶水递到老人嘴边,“是,他们会说我是趋炎附势,忘恩负义。”

“你——”

他将茶盏放下,重新替她顺气,“但我问心无愧,若是……即便是她先害我,我也无法……”他低头笑了一下,“我绝不允许自己做和她一样的事……我……”

手背忽然一重,行简抬头,老人颤巍巍的手按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