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俊臣一顿,目光陡然又锐利了几分,被他盯着的老妪却只是低着头,低声道:“您的命比何家重千钧。”
“废话。”
“……”
如果不是易容的面皮禁锢着表情,十三娘真的很想现场给他翻一个白眼。
韩俊臣慢条斯理地将青椒一点一点挑出来,又一条一条地在桌上排列整齐。
待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开始吃菜。
十三娘:“……”
好在,他吃得还不算慢……
十三娘低头收拾了东西,便再次缩回了那个臃肿的身体里,一步一步缓缓向外走去。
而韩俊臣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嘱咐道:“下次不要放青椒了。”
十三娘:“……”您还上瘾了啊……
锁链的声音响起,牢门打开又合上。
他有些嫌弃地弹了弹将要沾到衣角的虫子,殿下的顾虑总是太多,看起来杀伐果断,实际却心软得要命。
而薛行简,他看过他这一场的卷子,年纪轻轻,却对这个的世界的观察入木三分。
大概是自幼长在乡间又饱读诗书的缘故,行文之间,坦然而谦逊。
这样的人,即便将来分道扬镳,也不会落井下石,他觉得很安全。
可殿下不愿意。
有时候,他会觉得殿下心里或许还在等着一个人,那个在她还是小女孩时便陪伴着她的人。
对于殿下来说,余生大概就是在江南水乡的一个鱼米小镇,和一二故交,一起终老。
而这里面,最重要的,大概就是皇朝曾经的驸马,陈渭。
支撑殿下走过这十年的,就是这点念想。
但当他第一次看到殿下面对薛行简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这一二里面,大概又多了一个人。
她希望他能儿孙满堂,功成业顺。
那种真挚而纯粹的期望,他已经很多年没从她身上感觉到了,仿佛水墨的山水图里那一点红色的朝阳,瞬间照亮了整个画面。
即便明确拒绝了一切可能的发生,但他能感觉到,从他追随她十五年的时光里,她的眼睛里终于又多了几分公子尚在时候的光彩。
当然,他很清楚,越是云淡风轻的人,越是桀骜不驯。
薛行简,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将自己的心放得很高,所以一般的世俗俗物都无法干扰他的平静,他可以平和地应对一切怀疑蔑视,甚至于践踏。
但这也意味着他将在某些方面保有极高的底线。
比如,士大夫都会有的骄傲——绝不为“裙下之臣”!
他又有经国治世之心,自然会爱惜自己的羽毛。
但是……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他进来之前,他应该刚被殿下第二次拒绝……
诚然,他会在知道殿下身份后依旧不曾改变想法,这一点让他有几分惊讶,却到底还在意料之中。
那毕竟,是殿下啊。
潮湿阴冷的气息压得他的鼻子越发不舒服起来,他在尽力保证原地不挪动的前提下,活动了一下全身的筋骨。
只是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