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0章 回武昌

洗完了就该下锅了。

“管时敏啊管时敏,”他忽然睁开眼,对着空荡荡的车厢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纸上磨过去的,“你读了半辈子圣贤书,到头来还不如一个老和尚看得透彻——

还是说,你压根儿就不敢往透彻里看?”

他这人有个改不了的毛病,心里一有事就跟自己说话,好像把那些念头从嘴里吐出来,就能轻快几分似的。

当年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同窗就笑话过他,说他上辈子准是个哑巴,这辈子要把上辈子没说的话全补回来。

有一次考试,他对着卷子自言自语了半个时辰,监考的学正以为他作弊,凑近了才听清他在跟自己辩论《中庸》的注解——

左一句“子思此言何解”,右一句“朱子之注恐有未妥”,学正站了半炷香,最后摇着头走了,临走丢下一句:“你这张嘴,若是用在朝堂上,怕是比笔还好使。”

可惜管时敏这辈子最不会用的就是嘴——

在楚王面前,他说话要斟酌三分;在潭王面前,他说话要斟酌七分;只有在空车厢里,他才敢把话说满十分。

他当时怎么就顺着老和尚的话接下去了呢?

是因为困了?

是因为被潭王那场发火吓着了?

还是因为……

他心底其实也觉得老和尚说得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管时敏猛地坐直了身子,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针扎了一下。

他盯着车厢顶棚上那道裂缝,心里像被人泼了一盆凉水。

是了,他当时没有反驳,不是因为没话反驳,是因为他内心深处也觉得——

潭王确实是个隐患,楚王确实不该被卷进去,但如果不把潭王推出去,楚王迟早会被拖下水。

道衍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在心里暗暗点了头。

这才是最让他恶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