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县衙大牢还有百来步远的时候,陈龙树的脚步忽然猛地一顿。
他看见道路两旁的空地上,黑压压地蹲着一大片人。那些人一个个身穿薄甲,双手抱头,脸埋在膝盖之间,腰间的佩刀早已不翼而飞。
晨光打在他们低垂的后脑勺上,映出一片乌沉沉的阴影。
陈龙树的眼瞳猛地缩紧。
这些人,他每一个都认识,正是他从刺史府带出来的那五百陈家部曲。
有几个人听到脚步声,偷偷抬头往这边瞥了一眼,正对上陈龙树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
那几个人浑身一震,飞快地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脸塞进膝盖缝里。
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五百人蹲在地上,鸦雀无声,只有晨风偶尔掀起他们甲衣的下摆。
陈龙树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一股浊气从胸口直冲头顶,连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在心里把陈镇从头到脚骂了个遍,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五百人,竟然一个不落地被人缴了械,蹲在这里跟一群等着过堂的囚徒似的,这张老脸简直丢到天边去了。
他强压着怒火,目光从那些垂头丧气的部曲身上移开,扫向站在四周看守的那些人。
那是一个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身穿整齐的铠甲,腰间挂着佩刀,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陈龙树眼神一凛,这些人身上的甲胄和配刀,清一色是大唐府兵的规制,不是随便凑数的民壮。
他粗略数了数,光是外面看守的这些人,人数就足有上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