洄尘没有说话,但银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紫姬那句大泽其他角落也冒出了山峰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如果这真的是同时出现在多处地点的异变,那就绝不是一次简单的地脉震荡,而是某种更大规模的变化的开端。
“安静。”
就在众妖议论纷纷,喧嚣不止之际,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般在大殿中回荡开来。
那声音中蕴含着山主级别的威严,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将满殿的嘈杂瞬间按了下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大殿正前方的高台。
镇抚使,正缓缓步上高台。
他今日没有像往常那样以重重水雾遮掩面目,而是彻底露出了本相。
一头身形修长却充满力量的妖修,通体覆盖着黑白色的细密短毛,面容奇特——左右两侧各生了一脸,左侧那张眉眼平和,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右侧那张却眉头紧锁,嘴角下撇,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戾气。
小主,
洄尘的目光微微一凝。
居然是双面黑纹羊。
这一族的妖修在十万大山中极为罕见,这种妖天生双面,据闻幼时就能够同时运转两种截然不同的道则之力,即便是人族那些天赋异禀的天骄,在道则的领悟上也不敢说稳压这一族一头。
镇抚使站定在高台上,双面四目缓缓扫过下方鸦雀无声的众妖,左侧那张平和的面容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大人即将出关,尔等却在此喧哗骚动,成何体统?”
下方无人敢应。
等静了,镇抚使左侧那张平和的脸才收敛了最后一丝弧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威严。
“囚源城建立至今,风雨数百年,什么样的异象没见过?你们也是在这大泽中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妖修了,一座峰头冒出来,就慌成这样?传出去,丢的是我镇海司的脸,丢的是囚源大人的脸!”
大殿中静得落针可闻。洄尘甚至能听到身侧某位总管压抑的呼吸声。
足足过了十息,镇抚使的面色才稍稍缓和,左侧那张脸微微放松了些许,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继续开口——
嗡。
大殿中的空气,毫无征兆地冷了一瞬。
一种极其细微,却让所有山主境以下的妖修都感到头皮发麻的变化,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虚空中探出,轻轻拂过每个人的后颈。
紧接着,一道身影便已经出现在了高台最上方的主位之上。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破空声,没有灵力波动,甚至连空间涟漪都未泛起半分,就仿佛他从一开始就坐在那里,只是一直未被看见。
洄尘的瞳孔猛地一缩。
要知道他的感知向来敏锐,额间银瞳即便闭合,也对周遭的灵力流动有着近乎本能的捕捉。
然而就在刚才那一瞬,他竟完全未能察觉到任何接近的痕迹,那道身影从出现到坐定,所用的时间甚至不够眨一下眼。
这等速度,早已超越了山主境该有的范畴。
洄尘的目光上移,落在主位上那道身影上。
那是一位身形修长的老羊妖,身着一袭素净的白袍,袍角垂落于主位边缘,纹丝不动,面容和善,一双眼睛微微眯着,眼角堆叠着细密的皱纹,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温润的笑意,活脱脱一副邻家老翁的做派。
然而他头顶的犄角,足足有四根。
两粗两细,皆是漆黑如墨,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银白色纹路,随着呼吸微微明灭。
四角羊妖。
洄尘的脑海中飞速掠过关于这一族的信息,双面黑纹羊族本就罕见,而其中能在头顶生出四根犄角的,更是少之又少,每一尊都是族中顶尖的存在。
看来这囚源江主能以一方山主的身份坐镇大泽腹地数百年不倒,背后的底蕴远比外表看起来要深沉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