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旧道比他们想象中更窄。

它并非真正的石路，而是一段半沉在湿土和浅水中的魂脉残渠。脚踩上去时，会有细碎银光从泥下浮起，像许多沉睡的鳞片被惊醒。两侧雾气浓得几乎看不清三丈外的景象，远处海面不时传来极轻的水响，每一声都让人的心神微微一晃。

队伍刚走出不到百丈，第一轮真正的试炼便降临了。

没有征兆。

雾忽然变厚，厚得像一堵白灰色的墙，将所有人一寸寸吞没。易辰回头时，身后的队伍还在，可每个人的面容都变得模糊，声音也像隔着一层水。

下一瞬，周围所有潮声消失。

易辰眼前的景象变了。

他站在一间低矮的旧屋前。屋檐漏雨，墙角长着青苔，门口挂着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那是他很多年前住过的地方，是他尚未真正踏入三界纷争时，记忆里最普通、也最遥远的一处角落。

屋内传来熟悉的咳嗽声。

易辰的指尖微微一颤。

他知道这是虚无之海的幻象。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那扇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有人低声唤他的名字，声音温和又疲惫，带着他几乎快要遗忘的烟火气。

“辰儿，回来吃饭了。”

这一声落下时，易辰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可以面对烛龙的残意，可以面对异兽的獠牙，也可以在千军万马前不退半步。可这一刻，他竟有些不敢推开那扇门。

因为他太明白，自己走到今日，已经很久没有回头看过来路了。凡人的亲情、人间的灶火、少年时那些不起眼的安稳，早被命运的洪流一点点冲远。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想。想多了，剑就会慢；想久了，心就会软。

可人若连柔软都没有了，守护又还有什么意义？